他想起了自己镇守北境的第一天,老将军拍着他的肩膀说:
“北境的城墙,是用人的骨头砌起来的,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长城就不会倒。”
如今,城墙倒了,人也快没了。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守护了数十年的北境,就这样毁于一旦;不甘心身后的百姓,要遭受妖族的屠戮;不甘心自己的儿子,长大后要面对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我不能倒……”
周将军猛地咬紧牙关,断裂的舌根传来剧痛,鲜血再次从嘴角涌出。
他将仅剩的一丝本源之力,强行注入到双腿之中,哪怕骨骼已经粉碎,也要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倒下。那道漆黑的巨爪,距离他的头顶只有百丈之遥,爪尖的空间乱流已经扫到了他的发丝,将花白的头发卷得在空中飞舞。
“轰——!!!”
万妖噬天巨爪,终于落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巨大的魔爪狠狠拍在周将军的身躯上,如同拍碎一块腐朽的朽木。
没有爆炸声,没有嘶吼声,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碎裂声,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周将军的身躯,瞬间炸裂。
金色的浩然正气与黑色的妖力相互碰撞、吞噬,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冲击波。
冲击波所过之处,周围的碎石瞬间化为粉末,空间乱流被震出一道短暂的真空。
他的血肉、骨骼、气血,全部被巨爪疯狂吞噬,化作滋养这灭世一击的能量。
但那股守护北境的意志,却没有消散。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芒,从周将军炸裂的身躯中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虚影,屹立在废墟之上。
那虚影身着金色战甲,手持长枪,面容虽模糊,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威严。
它望着那道继续朝着长城内侧拍去的巨爪,缓缓抬起手,对着峡谷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撤”的手势。
“将军……”
峡谷中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倒在地,泪水决堤而出。他们对着那道金色虚影,重重磕下三个头。
“我等定不负将军!定守住北境!”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紧接着,无数声嘶吼此起彼伏:
“定不负将军!”
“守住北境!”
“与人族共存亡!”
猩红的血雾如同粘稠的墨汁,浸透了北境每一寸龟裂的土地,滚烫的鲜血顺着崩塌城墙的断壁残垣汩汩流淌,在墙根下汇聚成蜿蜒的血溪,又在凛冽的寒风中凝结成暗褐色的血痂。
那座矗立千年、抵御域外妖族无数载的北境长城,此刻早已不复往日巍峨,厚重的青黑色城砖崩裂坍塌,半截城墙斜斜倾轧在荒原之上,断裂处露出狰狞的钢筋与碎石,像是被巨力生生撕裂的巨兽脊梁。
凄厉的哀嚎、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着整片北境荒原。
重伤未死的士兵趴在尸堆中,拖着断裂的腿脚挣扎,每一次挪动都牵扯到伤口,疼得浑身抽搐,嘶哑地呼喊着同袍的名字,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侥幸存活的百姓蜷缩在断墙之后,抱着死去的亲人瑟瑟发抖,泪水混着血水糊满脸庞,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目之所及,皆是尸山血海,耳之所闻,尽是悲啼哀嚎,曾经在周将军带领下击退妖族、迎来短暂安宁的北境,不过旬日之间,便再次坠入了无边无际的人间炼狱。
“周将军!”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骤然划破这片惨烈的死寂。
雷昊身披残破的重甲,甲胄上布满妖爪劈砍的痕迹,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踉跄着扑到在一片土地上,双膝重重跪倒在满是血污的碎石之上,膝盖磕碎了凝固的血痂,硌到尖锐的断砖,剧痛却丝毫无法传入他的心神。
他双目圆睁,目眦欲裂,眼角崩裂出细密的血痕,赤红的双眼中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与脸上的血水、灰尘交织在一起,在下巴处凝成血珠,滴落在周将军牺牲之前站着的地上。
周将军,北境数万将士的主心骨,一生镇守北境,斩杀妖族不计其数,曾以一己之力硬撼妖将,护得满城百姓周全,是北境军民心中当之无愧的守护神。
不远处,苏梦橙与徐薇并肩而立,两人皆是一身染血的衣裙,原本清丽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苏梦橙的手中还握着疗伤的丹药,可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让她手中的药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丹药滚落在血污之中,瞬间被浸染得猩红。
她捂住嘴,泪水止不住地涌出,肩膀不停耸动,心中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