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林冲,二话不说,先跪下了。
“林将军!下官奉圣上之命,犒赏三军!将军血战退敌,救汴京于危难,圣上感念,特赐黄金万两,绢帛万匹,粮草十万石!所有阵亡将士,抚恤加倍!所有伤残将士,终身供养!”
林冲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大车,看着那些金银粮草,面色平静如水。
“孙大人,这些东西,是朝廷赏的?”
孙侍郎连连点头:“是!是圣上亲口说的!”
林冲笑了。
那笑容中,有讽刺,有释然:
“朝廷终于舍得出血了。”
孙侍郎讪讪地笑着,不敢接话。
林冲挥了挥手:
“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孙侍郎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武松走到林冲身边,看着那些大车:
“哥哥,这些东西,咱们收吗?”
林冲点头:
“收。分给兄弟们。分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分给城里的百姓。”
他看着那些大车,目光深邃:
“这是他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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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冲在汴京城外的大营中,召集众将。
庞万春、武松、方杰、燕青、周济、吴用,还有那些活下来的禁军将领,齐聚一堂。
林冲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这一仗,咱们赢了。”
众人沉默。
林冲继续道:“可赢的代价,是七万三千条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有人在想,咱们该回去了。有人在想,咱们该留下来。有人在想,朝廷会不会再翻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我也想。想了很多天。”
他转身,看着他们:
“可我想明白了。不管咱们去哪儿,不管朝廷怎么对咱们,有一件事,不能忘——”
他一字一顿:
“咱们是为什么出来的。”
武松第一个站起来:
“为了百姓!为了不让金兵欺负咱们的人!”
庞万春拍着轮椅扶手:
“对!为了百姓!”
方杰独臂握拳:
“百姓在哪儿,咱们就在哪儿!”
燕青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哥哥,属下明白了。”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坚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好。那咱们就记住,不管以后怎么样,咱们的心,不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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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冲下令,大军暂驻汴京,休整待命。
阵亡将士的家眷,陆续领到了抚恤。
伤残的将士,被妥善安置。
那些跟着林冲从梁山来的百姓,在汴京城外分到了田地,开始新的生活。
汴京城的百姓,每天都会有人来到大营外,送吃的,送喝的,送自家做的衣裳。
他们看到林冲,就跪下磕头,口口声声喊着“林将军活菩萨”。
林冲每次都要扶他们起来,说同样的话:
“老人家,别这样。我林冲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那些百姓不听。
他们还是要跪,还是要磕头,还是要喊。
在他们的心里,林冲已经不是将军,是神。
是护着他们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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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林冲正在帐中处理军务,忽然有亲兵来报:
“将军!山下来了个人,说要见您。他说……他叫‘赵大牛’。”
林冲目光一凝。
赵大牛。那个从徐州逃出来的汉子。那个妻儿都被金兵杀了的汉子。
那个跪在山门前,说要跟着林冲报仇的汉子。
“让他进来。”
片刻,赵大牛被领入帐中。
他比几个月前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可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亮。
他见到林冲,扑通跪下:
“将军!俺……俺杀了三个金兵!”
林冲扶起他。
赵大牛抬起头,满脸是泪,可那泪里,有笑:
“将军,俺报仇了!俺亲手杀了三个!俺对得起俺娘子,对得起俺娃了!”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含泪却笑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按在赵大牛肩上:
“好。好样的。”
赵大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