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请求——”
他深深躬身,长揖及地。
“请圣上,低头看看您治下的百姓。”
大殿里,再无一丝声响。
皇帝坐在龙椅上,望着那个躬身行礼的身影,望着那双抬起来时,依旧平静坦荡的眼睛,望着那张永远挺直、从未向权贵弯过的脸。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不怕他。
这个人,不求高官厚禄,不求封妻荫子。
这个人,拼了性命守住他的江山,到头来,只想让他低头看看那些受苦的百姓。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冲,你……你就不怕朕,治你大不敬的罪?”
林冲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臣怕。”
“可臣更怕,这天下的百姓,再也没人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皇帝再次沉默了。
满殿的大臣,连大气都不敢喘。
又过了许久,皇帝终于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你的条件,朕答应了。”
蔡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圣上!万万不可啊!”
皇帝猛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喝止:
“闭嘴!”
他再看向林冲时,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林冲,你可以退下了。你说的那些事,朕……会好好想想的。”
林冲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清朗:
“草民,谢圣上。”
他转身,没有再看殿中那些或怨毒、或忌惮的目光,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武松、燕青、周济三人,紧随其后,腰杆挺得笔直。
走到殿门口时,林冲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庆殿。
“圣上,草民还有最后一句话。”
皇帝坐在龙椅上,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冲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百姓如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音落,他大步迈出殿门,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晨光之中。
皇帝坐在龙椅上,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殿门,久久不语。
殿中百官,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出了宫门,武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哥哥,你今天可真是……俺在殿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替你捏了一把汗!”
林冲朗声笑了,眉眼间的沉郁散去不少。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
武松挠了挠头,一脸认真:
“可俺怕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们这些兄弟,怎么办?”
林冲看着他,看着这张跟着他出生入死、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脸,心头一暖,再次笑了。
“那就不死。”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朝着城外大营的方向走去。
身后,巍峨的皇宫在晨光中闪着耀眼的金光。
可那奢靡的金光,照不进民间的陋巷,照不暖那些冻死饿死的百姓,更照不亮这早已腐朽不堪的大宋朝堂。
林冲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方。
望向那片他和兄弟们用鲜血守护过的土地,望向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
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带着无尽的期许。
“武松兄弟,咱们的事,还没做完。”
武松重重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俺知道!哥哥去哪儿,俺就去哪儿!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林冲抬手,重重按在他的肩上,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城外大营之中,那面绣着“林”字的战旗,依旧在猎猎晚风之中,高高飘扬。
那些活着的兄弟,还在营中等着他们回去。
那些战死的英灵,还在云端之上,看着他们前行。
看着他们,走完这条护民救国的路。
看着他们,守住这片风雨飘摇的天。
直到——
这世间,再也没有需要他们用性命去守护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