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子,有的抱着孩子。
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粮票,崭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武松走过去,站在队伍旁边,看着那些人。
一个中年汉子扛着一袋粮食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是汗,可嘴角是翘着的。
他把粮食放在一辆板车上,对旁边的妇人说:“三十斤!全是好面!官府说,以后每个月都能领,不收一文钱!”
妇人眼睛亮了,可又有些担心:“真的?不收钱?不会是骗人的吧?”
汉子拍了拍粮袋,噗噗地响,扬起一小片面粉的粉尘,在阳光下飞舞。
“真的!俺亲眼看着他们发的!那些当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一个个客客气气的,还给俺倒了碗水喝!”
武松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领了粮食,笑着走出来,走回家去。
他看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摸着粮袋,摸了又摸,把脸贴在上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神情像是在闻一朵花。
他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领了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糖,她把糖塞给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含在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见两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掰开了,慢慢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风吹过来,暖烘烘的,带着粮食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燕青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该回去了。”
武松摇了摇头。
“再待一会儿。”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就坐在那些百姓中间。
没有人认出他。
他穿着布衣,晒得黝黑,脸上有疤,手上全是老茧,看起来和那些刚领了粮食的汉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坐得很直,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背后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吊着。
他坐了很久,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
看着那些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转身,向皇宫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长龙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老人还坐在墙根下,晒着最后一点太阳。
他们的脸上有光,那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武松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林冲。
想起他站在黄河边,用泥水洗脸的样子。
想起他跪在梁山上,额头抵着石碑的样子。
想起他说过的话——“武松兄弟,你说,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
他看见了。
春天就在他面前。
在那些领粮食的人脸上,在那些晒太阳的老人脸上,在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孩脸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最早开放的那朵花,怯生生的,还带着一点寒意,可它开了。
他转身,大步向皇宫走去。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杆笔直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