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我大宋子民,开城迎军者,既往不咎。
助朕破敌者,论功行赏。
临阵倒戈者,斩金兵一首,赏银十两。
朕言出必行,天地可鉴。
大宋皇帝武松亲笔。”
他写完了,放下笔,把纸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一遍。
墨迹还没有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把纸递给武松。
武松接过来,看了很久。
他不识字,可他认得那个名字——“武松”。
那是他的名字,歪歪斜斜的,一点都不好看,可他认得。
他把纸放在桌上,用手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朕,乃,大,宋,皇,帝,武,松。”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要把它们刻在脑子里。
念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吴用。
“多写几张。写一千张。明天,射进城里。”
吴用愣了一下。
“一千张?”
武松点了点头。
“一千张。一张不够,十张不够,一百张也不够。朕要城里每一个人,都看见这张纸。朕要他们知道,朕在等他们。朕要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吴用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烛火中跳动的眼睛,看着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那些年留下来的、看不见的疤。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喉咙有些紧。
他低下头,深深地一揖。
“臣,遵旨。”
那一夜,中军帐里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吴用写了一夜。
燕青帮他裁纸,帮他研墨,帮他把写好的纸一张一张地晾干,叠好。
武松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写。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纸一张一张地变多。
十张,五十张,一百张,五百张。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爬在白色的纸上,可他不觉得乱。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些他看不懂、却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笔画。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张写完了。
一千张,一张不少。
吴用放下笔,手在抖,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燕青的眼睛红红的,眼眶深陷,可他笑了。
武松站起来,走到那堆纸前面,低头看着它们。
纸是白的,墨是黑的,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
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张。
纸很滑,很凉,墨迹已经干了,摸上去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他觉得,那些字是凸起来的,是烫的,是活的,会呼吸,会跳动,会说话。
他拿起一张,折好,塞进怀里。
“天亮了,射。”
清晨,雾气还没有散。
大名府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城头的火把已经灭了,旗帜还在,耷拉着,一动不动。
士兵们靠在箭垛上,打着瞌睡,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说梦话,有的在流口水。
他们不知道,城外有一千支箭,正对着他们。
武松站在营寨门口,看着那座城。
他的身后,是一千个弓弩手,每人手里都有一张弓,一支箭。
箭上绑着那张纸,纸被折得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种子。
风吹过来,纸在箭头上轻轻地飘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蝴蝶在扇翅膀。
武松举起手。
一千张弓,同时拉开。
弓弦绷紧的声音响成一片,嗡嗡的,像是一群蜜蜂在飞。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雾散了一些,等到城头的轮廓清晰了一些,等到那些打瞌睡的士兵换了一个姿势。
然后他的手,落下去。
一千支箭,同时离弦。
那声音,不是“嗖”,也不是“咻”,是“嗡”——一声巨大的、低沉的、震得人胸腔发颤的嗡鸣。
箭矢密密麻麻,飞向天空,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落下去。
落在城墙上,落在城头,落在箭垛后面,落在那些还在打瞌睡的士兵脚边。
有人惊醒了,跳起来,喊了一声什么。
有人捡起箭,拆下那张纸,看着,看不懂,递给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看了,脸色变了,又递给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看了,手开始抖,把纸攥成一团,塞进怀里,又掏出来,展开,再看。
城头乱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那些纸片在城头飞舞,像雪花,像蝴蝶,像无数只白色的鸟,在雾中飘着,落着,被人捡起来,被人传阅,被人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