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下去。

    跪在光剑之下，跪在净化之光中，跪在自己亲手踩碎的同族尸骸之间。

    然而——

    就在陆剡剡准备催动光剑彻底斩下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灵魂中响起。

    “杀了我。”

    陆剡剡的动作猛然一顿。

    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哀求，却又不像是邪神那种蛊惑人心的低语。它太真实了，真实到能感受到其中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

    “杀了我……放过我的族人……”

    陆剡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跪在光剑下的那头巨魔，盯着那双已经被暗红浸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清醒”的光芒。

    是邪神的诡计吗？

    他见过太多次了。那些被污染的怪物，最擅长的就是在濒死之际伪装出清醒，引诱猎手放松警惕，然后在最后一刻反扑。

    但这一次……

    “杀了我！”

    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急切，更加痛苦。与此同时，炎魔首领做出了一个让陆剡剡瞳孔骤缩的动作——

    它抬起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双臂。

    那动作，分明是在自缚手脚。

    它主动压制了自己的反抗能力。

    它主动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可能。

    它扬起头颅，露出脖颈——那副姿态，只有一个含义：

    引颈就戮。

    陆剡剡握着法杖的手微微发颤。

    犹豫。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漫长如一个世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那头巨魔的耳中：

    “……我答应你。”

    炎魔首领的眼睛里，那缕微弱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它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被烈焰覆盖、布满裂纹的脸上，诡异，却又莫名地……释然。

    “谢谢……”

    那声音在陆剡剡灵魂中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它张开双臂——

    胸口处的熔岩，如同活物般向两侧融化、翻开，露出隐藏在层层火焰之下的、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不是炎魔该有的火红色。

    而是暗红。

    布满了诡异的纹路，涌动着邪神的气息，如同一颗正在孵化恶魔的卵。

    那是污染的核心。

    那是它之所以失控、之所以疯狂、之所以踩着同族的尸体追杀不休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