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说完了,陈征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红叫住了他。
“陈教官。”
“有情况随时叫我。”
陈征点了点头,随后便拉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秦红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坐到监控屏幕前面。
该办事的时候,就要好好办事。
陈征回到实验室,随手把门带上。
他在实验台前坐下,面前摆着三份东西。
蓝梦的成分分析报告。
李月的基因数据。
李强国的膝关节影像资料。
三份报告,每一份都牵着一大堆问题。
陈征拿起蓝梦的报告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手里的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C3位置的异常代谢产物,浓度是理论值的四倍。
这个数字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绕不过去。
如果不是仪器的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蓝梦的成分里确实还藏着一种没被分离出来的东西。
但蓝梦的配方就在他手里,原材料一样一样列的清清楚楚,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除非,问题不出在原材料本身,而出在制作工艺上。
某些成分在特定温度或特定顺序的混合下,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生成了一种全新的中间产物。
想到这里,他放下蓝梦的报告,拿起李月的基因数据。
李月身体里那条特殊的基因通路,跟蓝梦的吲哚类生物碱之间的关联性已经初步得到验证。
如果那个未知的中间产物能被找出来并且稳定复制,那李强国的膝盖就有救。
不止李强国。
所有因伤退役,被退行性关节病变折磨的老兵,都有救。
还有自己的隐疾……
陈征翻到李强国的影像资料,一张一张地看着。
膝关节的X光片上,软骨层几乎完全磨损,骨面直接摩擦骨面,关节间隙窄的几乎看不见。
这种程度的损伤,常规医学手段只有一条路——换关节。
但人工关节的寿命有限,对于李强国这个年纪来说,换了也撑不了太久。
而且很贵。
陈征盯着那张X光片看了很久,随后写下一行字:“靶向激活+局部递送,避开全身给药的毒性风险。”
写完,他停下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
就在他翻回李强国的影像资料,准备重新核算一组数据的时候,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征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回头,但耳朵已经捕捉到来人的脚步声。
安然站在门口。
一件宽大的军绿色外套裹在身上,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她没有说话,走进来,把塑料袋轻轻放在了陈征右手边的实验台上。
袋子里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陈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让你回去睡觉?”
安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双臂抱在胸前,身体微微缩着。
“睡不着。”
说完便陷入了沉默。
她就那么坐着,眼神落在实验台对面的仪器上。
陈征看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安然穿着那件宽大的外套,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比平时在训练场上小了一圈。
随后,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伸手拿起塑料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
随后,一边嚼一边继续翻报告。
安然就那么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两人谁也不说话。
窗外已经完全漆黑了,远处岗哨的灯光孤零零的亮着。
陈征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豆浆喝了两口。
他瞥了一眼安然一眼。
这个时间点,研究所附近的店早就关门了。
包子跟豆浆还是热的,说明她跑了大概率是专门跑出去找的。
虽然也不排除叫外卖的可能性,但是以她的性子,估计等不及。
陈征没有点破。
他把豆浆放下,继续看着李强国的影像资料。
安然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征的笔在纸上写了一组又一组的数据。
偶尔停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一口水,只是这次杯子里的水是热的,被安然换过了。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余光能捕捉到安然的脑袋在一点一点往下垂。
先是下巴碰到了胸口,然后脑袋往右歪了一下,又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