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驴子死活不让,说哪有让老板睡箱子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
两个人推了几个来回,陆唯拗不过他,只好睡了他的床。
二驴子在旁边用箱子搭了个临时床铺,上面铺了一层硬纸板,又垫了一件旧衣服,就算床了。
七月的天热得要命,屋里跟蒸笼似的,也不用担心着凉,连被子都不用盖,光着膀子就行。
灯关了,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在夜风里滚了滚,就散了。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跟谁招手。
二驴子躺在箱子搭的铺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嘴里絮絮叨叨的,跟个老太太似的,没完没了。
“哥,你说咱们找塔西娅帮忙行不行?她是外国人,说话肯定好使吧?老毛子那边的人,海关的人总得给点面子?”
陆唯躺在二驴子那张硬板床上,枕着个荞麦皮枕头,两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那儿伸出来,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小河。
他听了二驴子的话,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疲惫。
“她虽然是外国人,但这事儿也不一定管用。放心吧,我有办法。”
“啥办法?”
二驴子翻了个身,侧躺着朝陆唯这边看,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跟两颗星星似的,“哥你跟我说说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不踏实。”
陆唯没接话,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琢磨别的事。
他在想那张底牌。
要是实在迫不得已要动用的话,那东西交给谁更合适?
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人,就是韩明远。
这可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要是把东西交到他手里,由他递上去,那可是一个大功劳,没准能让他提前动一动,再往上升一格。
韩明远这人,能力是有的,缺的就是这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大功劳。
这要是递上去了,功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升迁的路就宽多了。
不过,陆唯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韩甯跟他说过,她父亲韩明远,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官迷,为了升迁,什么都能牺牲。这话不全是夸张。
陆唯见过几次韩明远,那人看人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掂量——你能给他带来什么,你值不值得他花时间。
要是他真的大权在握,高升了,自己这个做小买卖的“穷女婿”,还真不一定能被人家看在眼里。
到时候别说帮忙,不嫌弃就不错了。
所以,老韩现在这个位置就挺好。
不高不低,能帮上忙,又不至于太飘。
正好。
那这东西还能给谁呢?
陆唯脑子里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
二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说着说着,声音就没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陆唯听着他的呼吸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小子,总算是睡着了。
这下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陆唯闭上眼睛,准备也眯一会儿。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夜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陆唯刚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很轻,很闷,像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脚尖先着地,然后整个身体落下来,尽量不发出声响。
常人的耳朵根本听不见,但他不一样——他的身体经过强化,五感比普通人敏锐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种声音在他听来却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跺了一脚。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缩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好几声,从院墙的不同方向传来。
然后是一些故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从不同的方向往院子中间靠近,蹑手蹑脚的,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瞒不过他。
陆唯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侧耳听了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七八个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二驴子蜷在用箱子搭的铺上,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陆唯轻轻下了床,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如同一只狸猫一般,悄悄的来到了窗口。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