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了把脸,推门出去,一眼就看见猴子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猴子站在墙根底下,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头绞在一起,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夹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看见陆唯从屋里出来,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像是被冷风激了一下似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昨晚那八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疯狗也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结果如何,不用细想也知道。
他现在站在这个院子里,面对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位爷要是哪天不高兴了,随手就能把自己像捏蚂蚁一样捏死。
陆唯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走过去,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猴子的肩膀明显地僵了一下,整个人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
“不用怕,”陆唯轻声说,语气随意,“只要你老实做事,跟着我只会比以前过得更好。”
猴子的身子还是绷着,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连忙点头,点头如捣蒜,嘴里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是是是,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一定用心办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上刀山下火海——”
“行了。”陆唯挥手打断了他的废话,嘴角带着一丝笑,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走吧,带我去找疯狗藏钱的地方。”
猴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生怕慢一步惹老板不高兴。
两个人出了院子,穿过两条巷子,来到疯狗的老巢。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铁皮门上锈迹斑斑,门口的砖缝里长着草。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锁眼里拧了两下,铁门吱嘎一声推开了。
院子不大,乱七八糟的,墙角堆着几摞砖头和一堆空酒瓶子。
猴子领着陆唯穿过院子,进了正屋,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面,把柜子挪开,露出底下一块地板。
他蹲下来,用手指抠住地板的缝隙,使劲一掀,地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儿从里头冒出来。
“老板,下面有个地窖,钱就在里头。”猴子说着,从墙上拿下一只手电筒,按亮了,先下去探路。
陆唯跟在后头,顺着窄窄的土台阶往下走。
地窖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四面是砖墙,地面是夯实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里边装着土豆萝卜之类的,这些东西,明显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猴子上前把袋子扒开,露出一个铁环,用力一拉,底下露出一个木头箱子。
“老板,这箱子里就是疯狗藏的钱了,我是在一次无意中看到的。”
陆唯点点头:“打开看看。”
猴子蹲下身子把箱子打开。
瞬间,一片花花绿绿的钞票出现在眼前。
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
旁边还有两个小的铁皮箱子,打开一看,一箱是黄金,金条金块金戒指,黄澄澄地堆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另一箱是卢布和一本记账本,账本的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里头密密麻麻记着账——某年某月某日,送给谁谁谁多少钱,送给谁谁谁什么东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陆唯蹲下来,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他又翻了翻那些钱和卢布,大致估摸了一下。
黄金加上现金,少说也有两百多万。
一个边境小城的流氓头子,居然能攒下这么多家底,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靠着边境口岸这个下金蛋的鸡,疯狗这些年收收过路费,诈骗,倒腾走私货,还有一些黑活,钱来得跟流水似的,存下这些也不稀奇。
陆唯把账本单独拿出来翻了翻,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账本合上,揣进自己兜里。
这个本子有用,有了这个本子,弄倒那个王胖子就简单多了。
他把装钱和黄金的的箱子拎出地窖,放在院子里,随手从里掏出一沓钱,数都没数,大概一万块的样子,扔给猴子。
“奖励你的。”
猴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沓钱,差点没拿稳,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
他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说实话,他跟着疯狗混了这么多年,平时也会得些奖赏,三十二十是常事,多的时候五十一百也有,那是过年的时候疯狗高兴。一万块——他做梦都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