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收到飞奴传书的时候,正在看一张越嶲郡的详细地图。他把竹筒里的帛书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身边的丁奉。
丁奉看完,咧嘴一笑:“子龙将军,大王把整个南边都交给咱们了。”
赵云没笑。他把帛书折好,放进怀里,走到挂着的大地图前。
“丁奉,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灵关道上。
“郭军师说得对,只有这一条路。高定不是傻子,他肯定会在牦牛县和大渡河设伏。咱们不能让他等着。”
丁奉凑过来:“将军的意思是?”
赵云的目光在图上移动,从灵关道移到旁边一条几乎看不清楚的小径上。
“斥候探过这条路没有?”
“探过。能走人,但过不了辎重。”
赵云点点头:“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帐中陆续赶来的张着、蒋深、玄策、季风。
“诸位听令。”
所有人肃立。
“张着,你率三千兵马,走灵关道正面推进,多举旌旗,多设灶台,让高定以为主力在此。每日行军不超过三十里,遇险则停,稳扎稳打。”
“蒋深,你率两千山地兵,走这条小径。每人带十日干粮,轻装前进,翻越小相岭,迂回到牦牛县侧后。到了之后,放狼烟为号。”
“玄策、季风,你二人率水军沿江而下,控制大渡河渡口。高定若退,截他后路。”
“丁奉,”赵云最后看向副指挥使,“你率主力三千人,跟我走。”
丁奉一愣:“将军,您亲自去?”
赵云看着地图,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越嶲这一仗,我亲自打。”
帐外,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大渡河的水声隐隐传来,像是这片土地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发出的第一个回应。
建安十六年三月十五,灵关道深处,浓雾未散。
张着勒住战马,看着前方峡谷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握缰绳的手微微发抖。一千二百人,进去六百,出来不到四百。那些没出来的,现在正挂在峡谷两旁的树枝上,被叟人当作战利品示众。
他身上有三处箭伤,最重的一箭从左肩胛穿透,箭头至今还嵌在骨头里。随行军医要给他取箭,他推开了。
“先救能走的。”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三天前,他率三千兵马沿灵关道正面推进,谨遵赵云“遇险则停,稳扎稳打”的将令。斥候放出三十里,探路兵派了三拨,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
没用。
叟人根本不跟他打正面。
第一天,前锋营过一处叫“厉鬼涧”的峡谷,两边悬崖如刀劈斧削,中间只容两马并行。张着让五百兵先过,自己在涧口守着。五百人走到峡谷正中,头顶突然滚下无数巨石。
不是从一处滚下来的。
是从两侧悬崖的每一个能站人的地方。
张着眼睁睁看着那些石头砸进队列,把人砸成肉泥。有人被砸中肩膀,半边身子塌下去,还没倒下,第二块石头又砸中脑袋。有人想往回跑,被石头砸中腿,趴在地上爬,后面的石头接二连三地落下来,那人再也不动了。
五百人,逃回来的不到八十。
张着派兵从两侧悬崖攀上去,上面空空如也。叟人把石头堆在悬崖边,用藤条捆住,人躲在远处,等汉军走到正下方,一刀砍断藤条。
连面都没照,一百二十条命没了。
第二天,张着学聪明了。他把队伍拉散,不再走密集队形,每人间隔五步以上。辎重队走在中间,两侧山坡上派斥候先探。
走到一处叫“百日愁”的隘口,斥候回报:“两侧山坡无异样。”
张着下令前进。
队伍走到一半,两侧山坡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
不是伏兵。
是女人和孩子。
那些叟族女人站在山坡上,手里举着火把,居高临下地看着汉军。她们身后,是一堆堆浇了油脂的柴草。
还没等张着反应过来,那些女人就把火把扔进了柴草堆。
浓烟瞬间腾起,借着山风,直往峡谷里灌。那不是普通的烟,叟人在柴草里掺了狼粪和毒草。汉军被呛得睁不开眼,有人开始咳血,有人一头栽倒就再没起来。
张着下令撤退,可退路也被浓烟封住了。
一千二百人,在浓烟里瞎撞了一个时辰,找到出口的时候,已经少了四百。
那些女人和孩子早就没了踪影。
第三天,张着不敢往前走了。他下令就地扎营,派人向赵云求援。
求援的人还没走,叟人又来了。
这次是夜里。
营寨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上,张着让人挖了壕沟,立了栅栏,安排了五队巡夜兵。子时刚过,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