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涂着红色的图腾,腰间挂着一串首级。那些首级,都是之前战死的汉军的。
蒋深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那是他派出去探路的斥候。
“汉狗,”那汉子开口,说的竟然是汉话,“敢走神道,找死。”
蒋深没有说话。他握紧刀,看着周围的叟人。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眼里都是仇恨。
那种仇恨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杀。”
那汉子只吐出一个字。
叟人扑上来。
蒋深迎上去,一刀砍翻一个。刀锋从那人脖子划过,血喷在他脸上,是热的。他没时间擦,第二把刀已经砍过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往外一拉,肠子流出来。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士兵被三个叟人围住,他刺倒两个,第三个从背后抱住他,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士兵惨叫着,用手肘往后撞,撞开那个叟人,脖子上的一块肉被咬下来,血止不住地往外喷。他捂着脖子,踉跄着走了几步,跪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一个士兵被一群女人围住。那些女人拿着削尖的竹枪,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捅。他砍倒两个,可捅过来的竹枪越来越多。他的腿被捅穿,肚子被捅穿,胸膛被捅穿,最后倒下去的时候,身上有十几个血洞。
一个士兵被一个少年抱住腿。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有稚气,可眼里全是疯狂。士兵一刀砍在他背上,他不松手,一口咬在士兵腿上。士兵又一刀,砍在他脖子上,他这才松口,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咬着士兵的一块肉。
蒋深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砍了多少人,只知道刀已经卷刃了。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刀,手臂上中了一刀,大腿上中了一刀,血把衣服浸透,又顺着腿流到地上,每一步都踩出血脚印。
他看见那个脸上涂着红色图腾的汉子朝他走过来。
那汉子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不是叟人自制的简陋兵器,是汉军的制式环首刀。
那是谁的刀?蒋深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把刀今晚要见血。
两人对上。
那汉子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蒋深用卷刃的刀格挡,火星四溅。格了三刀,他的刀断了。
断刀落地的瞬间,那汉子的刀劈下来。
蒋深侧身躲过,抽出腰间的短刀,捅进那汉子的肋下。
那汉子惨叫一声,一脚踹开蒋深。蒋深摔倒在地,短刀还插在那汉子身上。那汉子拔出短刀,扔在地上,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
周围的叟人围上来,把蒋深团团围住。
蒋深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鱼肚白。
他想起妻子给他缝战袍的样子,想起出发前张着说的话,想起赵云拍他肩膀时眼里的信任。
然后他想起那汉子说的两个字。
神道。
原来那条路是叟人的神道,是他们祭祀祖先的地方,是他们的圣地。外人走上神道,就是对所有叟人的挑衅,是必须用血来偿还的罪。
难怪叟人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他们。
蒋深闭上眼睛。
无数竹枪捅下来。
他的身体被捅穿了几十次,血流了一地。可他没有叫出声,一直到死,都咬着牙。
太阳升起的时候,山坳里只剩下尸体。
两千具汉军尸体,被剥去衣甲,割去首级,扔在山坳里。蒋深的尸体被单独拖出来,那脸上涂着红色图腾的汉子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是个勇士,”他说,“把头留下,身子喂狼。”
蒋深的首级被系在那汉子的腰间,和其他首级挂在一起。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一直睁着,看着天空。
那个方向,是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