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人开始忙活。
太史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搬东西、扫地、修窗户。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打仗,不用杀人,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等着敌人来犯。安安稳稳地当个太守,管管民生,种种花,养养草,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点点不甘心——可那点不甘心太小了,小到他自己都看不见。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他的新家。
元氏县,天子府邸。
刘协还在窗前站着。
张苒还在看书。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光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屋子里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像两尊雕像,一尊站在窗前,一尊坐在案边。
可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张睿。
张睿,第九子,张宁所生,继承人。能力不在张羽之下,这是刘协说的,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沉稳,聪明,果决,对百姓宽厚,对敌人冷酷。他像张羽,又不像张羽。张羽是刀,张睿是鞘。刀会砍人,鞘会藏刀。刀砍人疼,鞘藏刀不疼——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
刘协怕张睿,比怕张羽还怕。张羽是明的,张睿是暗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张苒也怕张睿,可她不说。她只是谋划——推一个搅屎棍出来,把水搅浑,把张睿“送下去”。然后呢?然后换一个人上来。换一个没那么聪明、没那么沉稳、没那么像张羽的人上来。然后呢?然后她就有机会了。刘协就有机会了。
可她忘了,水搅浑了,鱼会死。鱼死了,网还在。网在谁手里?不在她手里,也不在刘协手里。
在张羽手里。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屋檐后面,屋子里暗下来。刘协终于动了,他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粥凉了,馊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张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灯没点。两个人都坐在黑暗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建安十九年的春天,就这样来了。不声不响,像刀上的锈,像墙根的草,像刘协鬓边的白发,像张苒翻过的那一页书。
谁也不知道,下一页会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