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她举起了刀。
刀光一闪。
张苒的人头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路边的草丛里。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瞳孔散了,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刘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扑上去,短刀朝黑衣女人的喉咙捅去。那不是招式,不是技巧,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本能的、不要命的反扑。黑衣女人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划在刘柔的手臂上。刘柔的短刀掉在地上,她没有捡,赤手空拳地扑上去。
黑衣女人退了两步。
四周忽然响起箭矢破空的声音。嗖嗖嗖——无数支箭从路两边的草丛里射出来,像一群扑向猎物的蝗虫。刘柔的身体被箭矢穿透了,一支,两支,三支——她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她站在那里,身上插着箭,血从箭杆旁边渗出来,把她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她的眼睛还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嘴张着,想说什么,可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
然后她倒了。倒在张苒的尸体旁边,倒在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上。她的脸侧着,对着张苒的脸。两个人的眼睛都睁着,看着对方,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黑衣女人站在她们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举起手,挥了一下。草丛里的弓箭手收起弓箭,无声地走出来。他们挖了一个坑,把刘柔和张苒埋在里面。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盖住那张苍老的脸,盖住那张年轻的脸,盖住那些流干的血。土填平了,上面撒了些枯草,看起来和周围的荒地没什么两样。
黑衣女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走了。其他人跟在后面,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丘陵深处。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坟头的枯草,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说话,又像有人在哭。
建安十九年八月初一。刘柔死了。张苒死了。一个五十九岁,一个三十一岁。一个想救女儿,一个想救母亲。都没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