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刘师傅问。
“设备在海关被扣了,说缺个什么环保认证文件。”赵厂长来回踱步,“德国那边说发了,海关说没收到。扯皮呢。”
“那咋整?”
“我马上联系市里。”
电话打到唐建科那里,是晚上九点。
唐建科刚到家,汤还没喝一口。
“市长,出事了。”赵厂长声音发急。
“别急,慢慢说。”
听完情况,唐建科放下汤碗。
“缺什么文件?”
“德国那边的环保认证,说是邮件发了,海关这边没收到。现在设备扣在港口,每天滞港费就好几万。”
“德国那边有时差,现在是他们下午。你马上联系对方,让重新发,发传真,发快递,多管齐下。我这边联系海关,看看到底卡在哪。”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唐建科打给分管副市长。
“老李,钢厂设备在海关卡住了,你马上协调一下。对,要快,一天都耽误不起。”
“明白,我这就联系海关。”
安排完,唐建科端起汤碗,汤已经凉了。
刘晓慧端去热了热,又端回来。
“就不能吃完饭再忙?”
“事急。”唐建科几口喝完汤,“设备早一天到,厂子早一天投产,工人们早一天安心。”
“你呀,心里装的都是别人,就不知道装装自己。”刘晓慧叹了口气,“胃还疼不疼?”
“不疼,好着呢。”
“好什么好,昨天还看你吃胃药。”
“偶尔,偶尔。”唐建科笑笑,拿起外套,“我得去趟办公室,这事得盯着。”
“又去?这都几点了。”
“很快,处理完就回来。”
赶到办公室,吴天明已经到了。
“市长,海关那边联系上了。说是邮件进了垃圾箱,没看到。已经找到了,正在补手续。”
“垃圾箱?”唐建科皱眉,“这么重要的文件,怎么能进垃圾箱?”
“说是系统自动过滤的,关键词识别错了。”
“胡闹。”唐建科坐下来,“告诉海关,这是市里重点项目,特事特办。手续可以补,但设备不能等,先放行,后补手续。”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唐建科看着他,“五千工人等米下锅,你跟规矩讲规矩?”
吴天明明白了。
“我马上沟通。”
电话打到海关值班室。
对方很为难。
“吴秘书,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没这个先例。文件不全,放行了,我们要担责任的。”
“责任市里担。”唐建科接过电话,“我是唐建科。设备放行,所有手续后补。出了问题,我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市长,有您这句话,我们……我们请示一下领导。”
“现在请示,我等你电话。”
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
“领导同意了,特事特办。设备明天上午放行,但文件最晚后天必须补齐。”
“没问题,谢谢。”
挂了电话,唐建科长舒一口气。
“市长,您这是……”吴天明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万一文件真有问题,或者设备有问题,您这责任可就大了。”
“设备是德国原装,招标程序合规,能有什么问题?”唐建科摆摆手,“就算真有问题,也是我的问题,跟下面人没关系。”
吴天明不说话了。
他想起钢厂那些老师傅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有希望。
也许市长担这个风险,就是为了不让那些眼睛里的光熄灭。
第二天上午,消息传来。
设备放行了。
赵厂长电话里声音都在抖。
“市长,放行了!真的放行了!工人师傅们听说,都鼓掌了!”
“好,抓紧安排接货、安装。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是!谢谢市长!”
挂了电话,唐建科走到窗前。
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
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树发新枝。
但愿钢厂这台老机器,也能发新枝。
“市长,刘师傅想见您。”吴天明推门进来。
“让他进来。”
刘师傅还是那身工作服,但精气神不一样了。
“市长,我……我学会画图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慢,但能画出来了。”
“好,太好了。”唐建科真心为他高兴,“我就说,您肯定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