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把雾气撕开一条缝,露出远处灰蒙蒙的城墙。
“若谈不拢——”
曹操的声音淡了下去。
“那就鱼死网破。”
四个字,轻飘飘的。
蔡邕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怀里那个还温热的布包,沉了许多。
“老夫……明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
蔡琰站在路边,看着马车缓缓动起来。
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她没追。
只是站在那里。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马车越走越远。
三百甲士跟在后面,铁甲碰撞的声响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蔡琰一直看着。
直到车队拐过街角,消失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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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
身后的一人凑上来,低声道:“相国,秦德那边……都交代好了?”
曹操没转身。
“嗯。”
“何时动手?”
曹操沉默了一瞬。
“不急。”
他转身上马。
“让他先把戏演完。”
马蹄声响起来。
曹操策马离去,路过蔡琰身边时,勒了一下缰绳。
“蔡姑娘。”
蔡琰抬头看他。
眼眶还是红的。
曹操在马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打马走了。
蔡琰站在原地,看着曹操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方向。
她不知道那个叫秦德的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那三百“禁卫”里,有一大半人都是曹操豢养多年的死士。
不知道她的父亲,从踏上马车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她只知道——
爹答应她,会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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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角落。
一个卖炊饼的摊贩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漫不经心地擦着案板。
他的目光从案板上方掠过。
看见了车队。
看见了三百甲士。
看见了曹操。
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案板。
等车队走远、曹操离去、蔡琰也被侍女搀回府之后,他才慢悠悠地收了摊。
挑着扁担,混进了早市的人流。
走了三条街,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破门。
他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在磨刀。
另一个在翻一本写满蝇头小字的册子。
炊饼贩子把扁担靠墙放好。
然后开口。
声音跟方才判若两人——利落、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蔡邕出城了。三百护卫,曹操亲送。”
磨刀的人抬头。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炊饼贩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
上面画着车队的队形、甲士的数量和位置。
笔触简陋,但每一个标注都精确到了细节。
翻册子的人接过纸,扫了一眼。
“传回去。走水路,三天送到。”
磨刀的人站起来。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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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黄天城。
贾诩的公房里堆满了文书。
从地上一直摞到桌面,再从桌面延伸到窗台。
他坐在文书堆后面,像是被纸砌了一面墙。
他正在批一份关于春耕用水的调配方案。
笔尖悬在半空,突然停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张皓的。
贾诩认得这个步子——不紧不慢,但落地略重,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
门被推开。
张皓走进来。
今天身上穿了件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
不像太平王。
像个种地的。
“文和。”
张皓在贾诩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
喝了一口。
凉的。
“嚯。”
张皓咂了咂嘴,把茶碗放下。
“你这喝的什么玩意儿,跟刷锅水似的。”
贾诩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