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识趣地退到一旁。
张皓走近两步。
蔡邕身后站着一个中年汉子,面容刚毅,腰间佩剑,目光锐利。
是护卫统领秦德。
秦德先发现了张皓。
他的视线在张皓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张宝腰间的刀、门口的亲兵。
瞳孔微缩。
他侧身,在蔡邕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蔡邕手里的书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蔡邕先是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张皓道袍上绣着的暗纹——太平道的标志。
老人把书小心放回架上,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出来。
步子有些急,但姿态不乱。
他在张皓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深揖。
“邺城一别百年,不意今日得见太平王真容。老夫蔡邕,见过大贤良师。”
他直起身,目光里有掩不住的意外。
“刚到冀州便得大贤良师亲自相迎,实在受宠若惊。”
张皓还了一礼。
“蔡师客气了。天下文宗驾临,贫道若不来接,传出去像什么话?”
蔡邕摆手。
“老夫虚名而已,当不起二字。”
他往身后的书铺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
“倒是大贤良师治下,让老夫大开眼界。一路行来,百姓安居乐业,田有人耕,路有人修,比之洛阳……”
他顿了一下。
“不逞多让。”
张皓笑了笑。
“蔡师谬赞。邺城就是个小地方,能让蔡师夸一句,是邺城百姓的荣幸。”
客套话说完,蔡邕的目光又飘回了书架。
他忍不住问。
“大贤良师,老夫有一事不解。”
“蔡师请说。”
“这书铺里的书,怎的如此便宜?”
他从架上取下一册,翻到封底。
“这本《论语》,纸质上乘,字迹工整……只要三十钱?”
他抬起头,目光里全是困惑。
“这要是在洛阳,文书抄一册《论语》的工钱便不止此数。”
张皓走过去,也从架上抽了一本出来。
“纸是太平道自己造的,书也是自己印的。成本低,自然卖得便宜。”
蔡邕接过他手里的书,凑近看了看纸张。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老夫早年便听闻太平道自产有纸,也见过几张。但之前见过的太平纸更厚更脆,跟这纸全然不同。”
他翻了翻,又闻了闻。
“这纸薄而韧,墨迹清晰不洇。是改了工艺?”
张皓点头。
“工艺一直在改。蔡师之前见过的,应该是很久之前产的旧纸。现在用的就是这种。”
蔡邕“嗯”了一声,但目光已经不在纸上了。
他盯着书页上的字。
“老夫又有一惑。”
他把两本同样的《论语》并排放在一起。
“这两本书,字迹一模一样。每一笔,每一划,连墨色深浅都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绝非人力手抄所能为之。大贤良师,这是如何办到的?”
张皓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眼睛毒。
“不是抄的。”他拿起其中一本,翻到扉页。“是刻版印的。”
“刻版?”
“先把字反刻在木板上,涂墨,覆纸,压印。一块版刻好,想印多少本就印多少本。”
蔡邕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捧着那本书,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法治书……”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于百姓开智,于教书育人,实乃……大功德。”
他郑重地将书放回架上,转身面向张皓。
“敢问大贤良师,想出此法的人是谁?可否代为引荐?老夫想代表天下读书人,当面致谢。”
张宝在旁边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引荐啥?”
他大咧咧往前一站。
“想出这法子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朝张皓一指。
“就是我家大哥。”
蔡邕愣住了。
他看看张宝,又看看张皓。
张皓面色如常,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蔡邕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敬佩。
他后退一步,正正经经地朝张皓行了一个大礼。
躬身,拱手,弯腰九十度。
“大贤良师大才。老夫佩服。”
张皓赶紧伸手去扶。
“蔡师折煞贫道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