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大贤良师,要如何才肯放了天子?
城墙上安静了几息。
张皓歪了歪头,看着他。
你还装尼玛呢。
你上前来——让我乱箭把你射死,我就放了小皇帝。
——
城下一片哗然。
身后的骑兵顿时炸了锅。
主公不可!几个将领同时冲上来,有人去拉曹操的胳膊,有人拔刀挡在他身前。
曹操跪在泥里,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张皓,又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刘协。
小皇帝已经不动了,像一截湿漉漉的木头,垂着脑袋挂在那里。
张角在骗他。
他知道。
就算自己走上去被射死,张角也不一定会放人。
甚至十有八九不会放。
但他没得选。
不去,天子必死。
去了,天子可能还是死。
但他至少——试过了。
曹操慢慢站起来,拨开身边将领的手。
有人抓住他的手腕,他用剑柄磕开。
有人挡在他马前,他绕了过去。
谁都不许拦。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铁。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前走。
三千骑兵在身后,没有一个人敢动。
走了大约一百步,曹操勒住马。
城墙上的弓弩手已经清晰可见了。
一排排弓臂拉满,箭头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全部指着他。
他后悔了?
畏死不奇怪,人之常情。
但曹操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下了马。
然后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绝影。
跟了我三年了。他伸手摸了摸绝影的鬃毛,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别,别跟着我了,回去吧。
他解开马具,拍了拍马臀。
绝影没走。
歪着脑袋看他,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掌。
曹操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满是泥垢和血迹的脸上显得很奇怪。
他没再管绝影,转过身,迈步朝城墙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步子不快,但很稳。
那匹被解开了马具的绝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下了。又走了两步。最后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打了一个响鼻。
城墙上,张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甘宁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真走过来了?这人有病吧?
张皓没回答。
曹操已经走进了弓弩的有效射程。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开始紧张了。
没有人下令射击,所有人都看着城头上的张皓,等他一句话。
城下,曹操停住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城墙上黑压压的弓弩和那个高台上的身影。
暮色里,半空中悬着的刘协忽然动了。
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低着头,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城下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曹……曹相国……
虚弱的声音从半空中飘下来。
不要死……
曹操听到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直起腰,对着城头,一字一顿。
臣,曹操。
前来赴死。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张皓低下头,看着城下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二十九岁。
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这个人会成为三分天下的枭雄,会写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会被后人争论千年,功过是非永无定论。
但在这里——
张皓抬起右手。
然后落下。
放箭。
嘣嘣嘣嘣嘣——
弓弦震响,密如骤雨。
数百支羽箭从城头倾泻而下,在暮色中划出密密麻麻的黑线,像一张收拢的网,朝着城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罩了下去。
曹操没动。
没躲,没跑,甚至没闭眼。
第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左肩。第二支扎进了右胸。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钉子同时钉住,每一支箭都让他的身体猛地顿一下,又被下一支箭的力道推回来。
铠甲上的箭杆越来越密,从肩到胸,从胸到腹,最后连双腿都没放过。
但他没有倒。
两条腿死死钉在泥地里,膝盖锁死了,像一棵被暴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树。
箭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