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琴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缨,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枪,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住。她垂下眼,轻声道:“王爷,属下来到王府,还没有立过什么功劳,怎么好意思拿王爷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围的仆从们听见了,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南宫星銮正要开口,落花已经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几朵没分完的绢花,见着邹琴颖那副拘谨模样,不由得笑了。
“颖儿,这是殿下专门买给你的。你若是不收,那就只能扔了。”落花把绢花往旁边一放,拉起邹琴颖的手,把红缨塞进她掌心,“再说了,咱们府上每个人都有礼物,你确定你不要?连门房老张头都有两坛酒呢。”
邹琴颖微微一愣,朝落花身后看去。只见那堆年货前,木槿正代替落花在那里分发东西,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别急别急,都有都有!那个络子是吟儿的,你别抢!”
她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红缨,指尖轻轻抚过那柔软的丝线。
“那……属下便收下了。”她终于抬起头,对着南宫星銮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不客气。”南宫星銮摆摆手,“绑到你的枪上试试。”
邹琴颖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长枪,将那红缨仔细地绑在枪头处。她绑得很慢,很认真,每一根丝线都理得整整齐齐。绑好后,她站起身来,手腕一抖,长枪在暮色中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
红缨随着枪尖飞舞,在夕阳余晖中划出一道道火焰般的弧线,煞是好看。
“不错,很是相配。”南宫星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许。
邹琴颖收枪而立,低头看着那随风轻轻飘动的红缨,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抬起头,再次行礼:“多谢王爷。”
“嗯。”南宫星銮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群,似乎在找什么人。
就在这时,远处的木槿喊道:“殿下,沈公子的礼物怎么办?这毛笔是给他的吧?”
南宫星銮循声看去,只见木槿手里举着一支竹制的毛笔,笔杆上刻着几竿修竹,笔毫是上好的狼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殿下,待会儿奴婢给沈公子送过去吧。”落花走上前来,轻声道。
南宫星銮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本王也好久没去过清秋那儿了,待会儿亲自走一趟吧。”
“是。”落花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去分东西。
南宫星銮从木槿手里接过那支毛笔,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朝后院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南宫星銮踏着月光,穿过一道月洞门,朝清梧院走去。
清梧院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南宫星銮脚步微顿。这琴声他听过,是沈清秋的。可今夜这琴声,似乎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清冷孤高,多了几分缠绵缱绻,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他笑了笑,推门而入。
可刚一踏进院子,他便愣住了。
手里的毛笔,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月光如水,倾泻在清梧院小小的庭院里。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一道身影正在翩翩起舞。那人身着素白衣裙,广袖轻舒,腰肢柔软得像风中的柳枝。她旋转、跳跃、回眸,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含着说不尽的情意。
而梅树的另一边,沈清秋正坐在案前,修长的手指在古筝上轻轻拨动。那缠绵的琴声,便是从他指间流出的。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翩翩起舞的身影,眼底有着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温柔。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梅树的疏影横斜,在他们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暗影。这一刻,这小小的清梧院,竟像是一幅画,一首诗,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南宫星銮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认出了那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六姐,南宫永宁。
长这么大,南宫星銮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六姐这般姿态。平日里,六姐总是一副端庄冷清的模样,说话做事都拿捏着分寸,从不越雷池一步。可眼前这个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女子,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情意,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冷清?
琴声戛然而止。
舞步也随之停下。
两道目光同时看向门口,与南宫星銮的眼神撞个正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星銮看着六姐那双还含着未褪尽情意的眼睛,又看看沈清秋那副被抓个正着的慌乱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南宫永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