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刘文静便到了。
他站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前,哈着白气,看着眼前那片连绵的院落。
三进院子,外加一个宽敞的打谷场,四周用土墙围着,墙根堆着些破旧的农具。
“先生,”身旁一个年轻后生指着院子,“这几处原是前隋一个姓周的富户留下的,后来败落了,一直空着。里正说,若衙门要用,租金便宜,一年二十贯。”
刘文静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院中杂草齐膝,覆着厚厚的雪。
他踩着雪往前走,脚下咯吱咯吱响。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霉味扑出来。
屋里空荡荡的,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有几摊鸟粪。
他又往后院走。后院更大,有三间大瓦房,还有一排低矮的厢房。
瓦房还算结实,厢房有两间塌了半边。
刘文静站在后院中央,环顾四周。
“地方倒是够大。”他对那后生道,“去请里正来,就说这院子我租了。租约三年,租金按他说的,一年二十贯。”
后生应声去了。
刘文静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前院时,看见几个农夫正探头探脑往里瞧。见有人出来,忙缩回头。
刘文静笑了笑,没理会。
腊月廿二,玉山乡。
钱木匠和几个匠人正往牛车上装东西。
车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物件。
几个铸铁炉子、一堆齿轮和铜管、几袋矿石样本、两架木制的工作台、还有几捆图纸。
“小心点,”钱木匠喊,“那炉子是新的,别磕了。”
吴铁匠正往车上抬一个木箱,箱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模具。
孙铁匠在旁边清点工具,锤子、凿子、锉刀、锯子,一件件数着,在单子上勾画。
“刘哥,”孙铁匠抬起头,“咱这都搬走了,玉山乡这边还留人不?”
钱木匠想了想:“留两个看门的。往后格物署那边要用啥,再来这边取。”
牛车装满,慢慢驶出村子。钱木匠坐在车辕上,回头望了一眼。玉山乡的格物坊,他待了快两年。从最初几间破屋,到如今像模像样的工坊,一砖一瓦都是他们亲手垒的。
如今要搬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
刘家村。
三进院子已收拾得差不多了。杂草铲净,门窗修好,屋里也清扫过。
正屋打通成一大间,摆上了工作台。
后院那三间大瓦房,一间做冶炉间,一间做木工间,一间堆物料。
塌了的那两间厢房正在重修,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敲着。
刘文静站在院中,看着匠人们忙活。
李淳风蹲在一旁,摆弄着那个从玉山乡拉来的小炉子。
“先生,”李淳风抬起头,“这炉子,淳风想改一改。”
刘文静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李淳风指着炉子:“原来那个法子,水烧开了,汽从管子往外喷。但这样太费柴,烧一壶水,只能用一小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上头画着些线。“淳风想,能不能做个大些的炉子,底下一直烧着,上头一直加水。这样汽就一直有。”
刘文静看着那张图,半晌,点点头。
“试试。”
李淳风咧嘴笑了。
腊月廿七,后院冶炉间。
炉火烧得正旺。刘文静蹲在炉前,手里拿着根长长的铁钎,不时伸进炉膛里搅动。他脸上被火烤得发红,额上沁着汗。
炉膛里烧的是石灰石、粘土和铁矿渣的混合物。
按张勤给的配方,三样按一定比例配好,放进炉里煅烧。
烧够时辰,取出来磨成细粉,就是水泥。
这已经是第七炉了。
前六炉,有的太脆,一碰就碎;有的太软,干了还掉渣;有的干是干了,但一遇水就化。
刘文静用铁钎勾出一块烧好的料,放在地上。等凉了些,他拿起小锤,轻轻敲了敲。
料块碎了,但碎得不齐整,有些地方还带着未烧透的硬芯。
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第七炉,火候仍不均,芯未透。”
李淳风从外面进来,见他蹲在地上发呆,便凑过来看。
“先生,又没成?”
刘文静摇摇头,站起身。他揉了揉蹲麻的腿,走到案边,拿起那份配方,又看了一遍。
“石灰石三斤,粘土一斤,铁矿渣八两。”他喃喃道,“是这个配比,没错。”
李淳风道:“会不会是火候的问题?咱这炉子小,烧不透。”
刘文静想了想:“再试一炉。这回烧久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