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查这一家。若查出来是误判,司东寺亲自登门道歉赔偿。但现在,人我要带走,货我要没收。诸位放心,只要守法经营,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人群里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开口:“大人,那倭商不是好东西,俺早看他鬼鬼祟祟的!”
又有人道:“对,他卖的香料,味道跟别人的不一样!”
张勤点点头,没再多说。
李元吉一挥手,护卫们将那胡商押上马车。
搜出来的阿芙蓉、散剂、账本、信件,一箱箱往外搬,装了整整两车。
人群让开一条路。
张勤翻身上马,朝众人拱了拱手,策马前行。
身后,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阿芙蓉?什么东西?”
“听说能害死人……”
“倭商,怪不得!”
“张侯爷说了,守法经营就没事。咱是正经生意人,怕什么?”
马蹄声渐渐远去。
......
这天的早些时候,寅时三刻,天色还没亮透。
藤原从床上坐起来时,心口跳得厉害。
他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气,披衣下床。
屋里很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蒙蒙的灰白。
他摸到桌边,点亮油灯,火苗跳了跳,映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矮胖,右颊有颗黑痣,此刻脸色发白。
他睡不着。
昨夜一夜没睡。
崔家三郎、郑家二郎、卢家五郎,那三个年轻人,昨天下午在他的铺子里买了最后一批货。
卢家五郎要得多,说是过年了,几个朋友聚聚,图个痛快。
他劝了一句,说这东西不能多用,用多了伤身。
那年轻人不听,扔下一袋银子,抱着货走了。
昨夜子时,崔家来人。
不是来买货的。
是来报信的。
那报信的是崔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日常从他这儿拿些提神的药散,混熟了。
他压低声音说,崔三郎他们出事了,吸多了,卢家五郎没救过来,太医署的人去了,周署令亲自出手,也救不回来。
藤原听完,手就凉了。
他送走那人,关上门,在屋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细软、银票、几件换洗衣裳,打成一个小包袱。
地窖里的货不能动,太多了,搬不走。
他只拿了几张要紧的账本,塞进怀里。
那几封没写完的信,他烧了,灰烬倒进炭盆里,搅散了。
天快亮时,他换上普通商人的衣裳,从后门溜出去。
街上还没什么人。
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他低着头,快步往城门方向走。
走到城门口时,守门的兵卒刚开城门,打着哈欠,没多看他一眼。
他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野。
他沿着官道往东走,走了七八里,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越走越窄,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枝杈上压着雪。
午时,他到了一个村子。
村口有块石碑,刻着三个字,玉山乡。
藤原站在碑前,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长安城早已看不见了,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连绵的雪野。
他松了口气。
这地方是他早就看好的。
离长安不远不近,偏僻,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村里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佃农,也有些手艺人。
去年他来这边“收山货”时,就留意到了村东头那间空屋子。
破是破了点,但修修能住人。
他花了几贯钱,托一个本地人租了下来,说是给一个亲戚住的,那亲戚在长安做生意亏了,想回乡清静清静。
那本地人收了他的钱,没多问。
藤原往村里走。
雪很厚,踩下去没过脚踝。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看。村里很安静,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走到村东头那间屋子时,他愣住了。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没动。
屋里传来咳嗽声,然后是一个老头的嗓音:“谁啊?”
藤原没应声。
一个老头从屋里走出来,穿着破棉袄,佝偻着背,看见他,愣了愣:“你找谁?”
藤原盯着他:“你是谁?”
老头道:“俺是这屋的主人。你又是谁?”
藤原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那个帮他租屋的本地人,没说实话。
这屋子根本不是什么空屋,是有人住的。
他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