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那张脸,认出了东家,慌忙拉着小李月就要行礼。
张勤摆摆手,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棉袍,外罩玄色披风,脸上带着些倦色,但眼神温和。
“起来起来。”他扶住李一,“这是齐王府门口,不必如此。”
李一直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小李月躲在父亲身后,偷偷打量着张勤。
张勤看见她,笑了:“这是小李月?长这么大了。”
李一忙道:“是,是我闺女。快,叫东家。”
小李月从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细声细气道:“东家好。”
张勤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小的红纸包,弯腰递给她。
“拿着,过年买糖吃。”
小李月看看父亲,李一点点头,她才双手接过,小声道:“谢谢东家。”
张勤直起身,看向李一:“你怎么在这儿?”
李一便将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
说到藤原时,声音压低了些,不时往四周看看。
张勤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打断。
等他说完,张勤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俩别回去了。”
李一愣住:“啊?”
张勤转头对车上的韩玉道:“韩玉,你带他们回府。让夫人安排个住处,就在府里过年。”
李一慌了:“东家,这怎么使得,我们乡下人……”
张勤摆摆手:“玉山乡那边,现在田里不忙。你们回去也是闲着,不如在长安过年。等开了春再回去,不耽误。”
李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韩玉跳下车,笑着拍拍他肩膀:“李叔,走吧。府里人多,热闹。”
小李月仰头问:“阿爷,咱不回家啦?”
李一低头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他摸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听东家的。”
张勤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他站在齐王府门口,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里走。
齐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李元吉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供状,看得仔细。见张勤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来了?坐。”
张勤坐下,李元吉将那份供状递过来。
“那倭人招了些东西,你看看。”
张勤接过,一页页翻看。
供状是用汉文写的,字迹潦草,但还算清楚。
藤原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倭国商人,来大唐经商已有五年。
在西市开香料铺,暗中贩卖阿芙蓉。
货源是从倭国带来的原膏,自己加工成散剂出售。
看到“自己加工”四个字,张勤抬起头。
“他自己加工的?”
李元吉点头:“问过了,他说是从倭国学的手艺。倭国那边有人种这个,制成原膏卖给他。他到长安后再加工,混了甘草薄荷那些东西,说是能压住味道,让人更容易上瘾。”
张勤沉默片刻,继续往下看。
供状后面,藤原交代了卖货的对象。
名单很长,有世家子弟,有商人,甚至有少数官吏。
崔三郎、郑家二郎、卢家五郎的名字都在上面,旁边标注着“常客”二字。
张勤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都查过了?”
李元吉道:“正在查。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张勤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几行字,是李元吉亲笔写的补充。
“此人虽受倭国使臣要求探查长安,但实际并未为倭国收集军情。其活动仅限于经商及贩卖阿芙蓉。此次逃窜,非惧朝廷,实惧世家。”
张勤看着那几行字,抬起头。
李元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这厮说,他怕的不是咱们,是崔家郑家卢家那些人。他说,那几个世家子弟死了伤了,世家不会放过他。就算朝廷判他流放,半路上也会被世家的人弄死。”
张勤沉默片刻,将供状放下。
“人在哪儿?”
“后院柴房。”李元吉站起身,“走,去看看。”
后院柴房里,炭盆烧得很旺,与柴房的身份不太相称。
藤原坐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着,右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迹洇出来,暗红一片。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张勤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藤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苦,带着点自嘲。
“张侯爷,”他开口,唐话说得很流利,“久仰。”
张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藤原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右手。
“侯爷想问什么,尽管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