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廊下很黑,只有远处挂着的灯笼,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扶着墙,慢慢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脚下发软。
他扶住墙,喘了几口气。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腿软了。
他倒下去时,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来人...”
后院的仆妇听见动静,尖叫起来。
斋藤月冲出来时,太郎已经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抽搐。
“快,快抬进去!”他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太郎抬进屋里,放在榻上。
斋藤月跪在旁边,抓着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太郎,太郎!”他喊。
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牙关紧咬,身子还在抽,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拽着。
斋藤月的心沉到了底。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半年来,太郎越来越不对劲。
瘦,没精神,动不动就打哈欠流鼻涕,有时候关在屋里一整天不出来。
他问过,太郎说是身子不好,养养就好。
他没信。
后来他在太郎屋里搜出过几个小瓷瓶,素白的,没有标记。
他问太郎那是什么,太郎说是提神的药散,跟朋友一起买的。
他训斥了几句,没收了那些瓶子。
可没用。
太郎还是那样,甚至更糟。
现在,终于出事了。
斋藤月跪在那里,看着儿子抽搐的身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忽然,他想起白天在松月楼,王玄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看透了很多东西。
中医,大唐的中医。
他听人说过,大唐的医者,本事大得很,能治各种怪病。
他站起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仆役跑进来。
“去唐使馆,请王副使。”他顿了顿,又道,“就说,犬子病重,求他救命。”
仆役愣了愣,转身就跑。
使馆里,王玄策正在跟凌贲说话。
凌贲把那日牢里观察到的又细细说了一遍。
王玄策听着,不时点点头。
“...那小子,一看就是沾了那东西。”凌贲最后道,“王副使,您跟那斋藤家主谈得怎么样?”
王玄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们出来了,这就说明谈得还不错。这斋藤家,或许是我们撕开倭国的一个口子”
凌贲还想再问,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推门进来:“王副使,斋藤府来人,说他们少爷病重,求您去救命。”
屋里静了一瞬。
凌贲一拍大腿:“我就说!那小子肯定出事了!”
王玄策放下茶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从架上取下披风,系好。
“备马。”他说。
凌贲跟上他:“王副使,我陪您去。”
王玄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喊上了随行太医戴笙,三人出了门。
夜色里,马蹄声急促,往斋藤府的方向驰去。
王玄策骑在马上,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比他预想的,快了一点。
但也在意料之中。
斋藤月这么快就来找他,说明那孩子病得不轻。
也说明,斋藤月信他。
这是个好开头。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戌时正。
夜风凛冽,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王玄策三人策马疾驰,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嘚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戴笙紧紧抓着缰绳,身子随着马背起伏。
他是使团里的太医,四十出头,精瘦,常年背着药箱走南闯北,骑马倒是不怕,只是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心里有些发毛。
“王副使,”他喊了一嗓子,“快到了吗?”
王玄策没回头,只扬了扬马鞭。
前方出现一片灯火。
斋藤府到了。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正是斋藤月。
他穿着一身深色和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在屋里坐不住,直接跑到门口来等了。
身后站着几个仆役,手里举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王玄策勒住马,翻身下来。
凌贲和戴笙也跟着下马。
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