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正屋,关上门。
裴世清在椅子上坐下,王玄策站在旁边,把方才审讯吉田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个商人,一百贯,喊几句话。
说完,屋里沉默了片刻。
裴世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王玄策。
“玄策,你说,那大纳言为什么避而不见?”
王玄策想了想,道:“两种可能。一是他指使的,怕咱们问起来不好交代。二是他不知情,但有人借他的名头行事,他怕说不清楚。不管哪种,他都不敢见咱们。”
裴世清点点头:“我更偏向也第一种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王玄策在对面坐下,沉默片刻,缓缓道:“裴公,下官有个想法。”
“说。”
“张贴榜文。”王玄策道,“把今日的事写清楚。有人翻墙闯入使馆,要杀大唐使臣,人已被擒。
附上吉田的画像,让石见郡的百姓都看看。再悬赏,看有没有人认得他,他是什么来历,谁让他来的。”
裴世清听着,眼睛渐渐亮了。
王玄策继续道:“这样一来,倭国想捂也捂不住。百姓都知道了,官府就不能装聋作哑。
物部守屋不见咱们,但他不能不见百姓。有人认得吉田,就知道是谁指使的。到时候,看他怎么交代。”
裴世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响。
他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玄策,”他没回头,“这榜文一贴出去,就撕不下来了。”
王玄策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裴公,不贴也撕不下来。有人敢翻墙进来杀使臣,这是头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咱们不能等。”
裴世清转过身,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裴世清点了点头。
“写吧。”
王玄策坐到案前,铺纸研墨。他想了想,提笔用倭文写道:
“大唐使团告石见郡百姓书:今晨巳时,有歹人翻墙闯入使馆,欲行刺大唐使臣,幸被护卫及时擒获,无人员伤亡。
歹人自称吉田,年约三十,身量中等,瘦脸,深目,左手有旧伤。
此人徒手翻墙,被铁刺所伤,双手有血迹。如有认得此人者,请至使馆告知,使团有重谢。
如有知其来历、受何人指使者,亦请告知,赏金加倍。
大唐使团行事光明磊落,从不暗箭伤人。今日之事,使团将据实禀报朝廷,并照会倭国官府,讨要说法。”
写完,他搁下笔,吹干墨迹,递给裴世清。
裴世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点头。“画像呢?”
王玄策道:“周画师是张侯爷特意交代跟随使团来倭的,之前下官以为只是让他来画这边的风土人情,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不多时,凌贲被叫进来。
王玄策把意思说了,凌贲应下:“遵命,末将这就去找周先生。”
半个时辰后,凌贲带回来了好几张画像,裴、王二人从中挑出三张合适的。
脸是瘦长的,颧骨高,眼窝深,左手虎口处画了一道疤。
裴世清看了,点点头:“就这张。”
榜文一式三份,一份贴使馆门口,一份贴集市,一份贴官衙门口。
王玄策带着凌贲和几个护卫,先去集市。
集市在城中心,这会儿人正多。卖菜的、卖鱼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玄策找了个显眼的位置,让人把榜文贴上。
几个护卫守着,他站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最先围上来的是几个卖菜的老妇,不识字,只是好奇地看着。
一个年轻人挤进来,念了一遍,念到“欲行刺大唐使臣”时,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要杀唐使?”
“谁这么大胆?”
“吉田?没听过这个名字。”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王玄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些人的脸。
有人惊讶,有人害怕,有人茫然,有人躲躲闪闪。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挤到榜文前,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走。
王玄策对凌贲使了个眼色,凌贲悄悄跟上去。
接下来是官衙门口。
王玄策带人过去时,门口的兵卒想拦,被凌贲一瞪,缩回去了。
榜文贴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德川木从里头跑出来,脸色发白。
“王副使,这……这是什么意思?”
王玄策看着他,淡淡道:“德川大人,有人要杀我大唐使臣。这么大的事,百姓有权知道。”
德川木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