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舰炮的炮弹在鬼子阵地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云腾空而起,把那些暗堡、战壕、机枪阵地全部掀翻。泥土、碎石、混凝土碎块,还有鬼子的残肢断臂,一起飞向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那景象,如同地狱,如同末日,如同正义的审判。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那笑容更深了。
战斗仍在激烈进行,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秒都有人冲上去。
登陆艇一趟又一趟往返于舰队和海滩之间,如同一条永不停歇的钢铁动脉。每一艘艇冲上沙滩,挡板落下,全副武装的战士就蜂拥而出,迅速散开,投入战斗。有人刚跳下艇就被子弹击中,闷哼一声倒在海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浪花;有人冲出去十几米就中弹倒地,挣扎着往前爬,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炮弹碎片击中,无声地倒下。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大海,退无可退;前方是阵地,必须拿下。
自动火力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95式突击步枪的连射声此起彼伏,如同爆豆般密集,压得鬼子根本抬不起头。而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每扣一次扳机就要拉一次枪栓,射速连95式的零头都比不上。往往是鬼子刚打完一发子弹,还没来得及上膛,三五发子弹就已经呼啸而至。
“换弹匣!”一个班长嘶吼着,手指按下卡榫,空弹匣落地,新弹匣插入,枪栓拉动,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他身后的机枪手更猛,轻机枪架在战友肩膀上,对着鬼子的阵地就是一阵长点射,打得沙袋炸裂,泥土飞溅。
海面上,舰炮的支援从未停止。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在鬼子阵地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弹坑。那些鬼子花了几个月修建的暗堡、战壕、坑道,在舰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一个暗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碎块飞上几十米高空;一段战壕被炸塌,里面的鬼子被活埋;一个弹药库被引爆,整座山头都在颤抖。
鬼子的伤亡,已经无法统计。
他们想要后撤,但周家军的火力咬得太紧,紧得他们根本不敢露头,更别提撤退。有人试图从战壕里爬出去,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打成筛子;有人想借着烟雾掩护逃跑,却被舰炮的弹片追上;有人干脆扔下枪举手投降,却被自己人的督战队一枪毙命。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留在原地也是死。
每一个鬼子都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与台湾海峡那片血火交织的战场截然不同,此刻的重庆会议室内,安静得让人窒息。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红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孙中山先生的画像,画像两侧是青天白日旗。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摆在中央,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细瓷茶杯和几瓶鲜花。一切都很体面,一切都很正式,一切都在按照“礼仪”和“规矩”进行着。
但在这体面和正式下面,是暗流涌动。
会谈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蒋委员长坐在主位,侃侃而谈。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三民主义讲到建国方略,从抗战胜利讲到民族复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
周正坐在他对面,听得很认真。
他听见了“民族安危”“国家大义”“历史责任”这些词,一遍又一遍。他听见了蒋委员长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不应该再打内战”,说“国家统一是所有人的愿望”,说“只有团结一致才能实现民族复兴”。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龙井,入口甘醇,回味悠长。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蒋委员长那张因为长时间讲话而微微泛红的脸。
“委员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您说得都对。民族安危,国家大义,历史责任,这些我都懂。您说了这么多,我就想请教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蒋委员长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委员长如此顾全民族大义,如此为国家前途着想,那不如——这个位置,换我坐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周正会这么直接。没有人想到,他会把这句话就这么赤裸裸地扔在桌面上。那些正在喝茶的军官手停在半空,那些正在记录的工作人员笔尖顿在纸上,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人张着嘴忘了合拢。
蒋委员长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被逼到墙角的暴怒。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嘴唇微微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刚才还温和慈祥的脸,此刻狰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