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李明阳。
他拉过面前的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你到主席台前面来一下。”
平静。太平静了。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东西——那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沉寂,是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宁静。
罗江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抬起脚,朝主席台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感觉死亡在向他招手。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只有罗江的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他走到了主席台前。
“省长,书记,市长……”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罗江同志,请你向省长,向在座的同志们,说说你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都干什么去了。”
罗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主席台上的姚立华。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帮帮我,市长,帮我说句话……
姚立华却把脸转向了一边。
他看着窗外,仿佛窗外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那侧脸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任何表情。
罗江的心彻底凉了。
“书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向您检讨……”
“罗江同志。”
李明阳打断了他,语气严肃得像一把刀。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罗江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在常委会上和纪委书记拍桌子叫板的罗副市长,此刻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缩着肩膀,低着头,浑身发抖。
“你是该检讨。”
另一个声音响起。
高育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他看着罗江,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如同看一只蝼蚁的眼神。
“但你检讨的对象错了。”
他一字一句:
“你应该向那十五名遇难群众的家属检讨。因为你的失职,导致了十五名群众遇难。你愧对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干部。”
罗江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高育新收回目光,转向李明阳。
“我建议。”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杜鹃市委对罗江的失职渎职行为进行调查,免除他的一切职务。”
“我们杜鹃市委坚决贯彻省长的指示。”李明阳立刻回应。
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响起。
“省长。”
众人循声望去。
纪委书记王明艳站了起来。
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色严肃,目光坚定。
“我有个情况,需要向您作现场报告。”
姚立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王明艳。那眼神里有怨恨,有愤怒,有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威胁意味。
王明艳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罗江的双腿开始发抖。他隐约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高育新看了王明艳一眼,点点头。
“你说。”
王明艳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清晰而平稳:
“经我们杜鹃市纪委秘密调查,罗江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瞪大眼睛,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王明艳继续说道:
“第一,涉嫌贪污受贿,金额巨大。第二,长期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为其经营活动提供便利。第三,生活作风腐化,和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直视高育新。
“以上情况,我们市纪委已经掌握了明确的证据。”
会场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之前更加可怕。所有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罗江完了,彻底的完了。他不仅是失职渎职,还有这么多烂账。这一进去,怕是出不来了。
姚立华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明艳,那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这个时候替罗江说话,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