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面,李国华站在那里,背着手,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夜色依然浓得像墨。赵桂芳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李爱民站在一旁,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吴桂芳走到公公面前,停下脚步。她看着这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的老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爸,我当初就反对让明阳从政,你们非不肯。非要让他从政,现在好了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又红了:“现在的结果,你们都满意了吗?”
走廊里,一片寂静。
李国华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儿媳,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的老树。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也许在他心里,也在为当初的坚持感到后悔吧。如果他不坚持让孙子从政,如果他没有把李明阳推上这条路,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也许佳乐还活着,也许那个孩子已经平安出生,也许此刻他们都在家里,笑着、闹着、过着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老人对孙子的愧疚,对一个未出世孩子的思念,对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孙媳妇的歉意。
吴桂芳收回目光,转向李爱民。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种冷静底下,压着随时会喷发的岩浆:“爱民,查到是谁动手的了吗?”
李爱民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大嫂,这件事爱军已经亲自去查了。他去了公安厅的审讯室,亲自审问那个会所的经理。相信很快就会有了结果。”
吴桂芳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是她的儿子,是她再也不会醒来的儿媳。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还听说明阳被停职了。”
李爱国走上前来。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黔南官员。那目光不凌厉,甚至算不上严厉,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这个人的分量。沪海市委书记,ZZJ委员,华夏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高育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站在那里,感觉那一家人的目光像一座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定?说程序合规?说组织原则?那些话,在一条人命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爱民走上前,站在大哥身边。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李明阳从滇缅调警力端掉天上人间,到现场抓获大量官员,到宁卫国震怒召开常委会,到对李明阳进行停职处理。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等着大哥的反应。
李爱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高育新。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底下,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高省长——”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看你们黔南省委很会做事情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冷得让人牙根发酸:“下次ZZJ会议,我一定提议给你们黔南省评个先进。”
高育新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那不是评先进,那是要算账。
“李书记,我们……这件事我们检讨。”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李爱国看着他,没有说话。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吴桂芳站在一旁,听着这一切,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她看着高育新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官员,看着这个让她儿子受尽委屈的地方。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害怕。
“好一个宁家。好一个宁卫国。”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吗?真当我儿子是好欺负的吗?”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她没有回避任何人,包括她的公公。她就那样站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出一个号码,然后点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姐——”那头传来吴文龙的声音,急促、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火,“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吴桂芳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种冷静底下,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文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