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卡莉斯塔一个人坐在隔离间里,盯着对面那面白墙胡思乱想。
她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肩膀上的伤口开始隐隐发烫。
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就像卡莉斯塔此刻脑子里的空白。
不管是在行尸走肉电视剧里还是在如今的现实里,她都见过很多人被咬伤或者抓伤,发烧,抽搐,眼神涣散,最后变成行尸。
卡莉斯塔见过无数次,没有例外,从来没有。
她是卡莉斯塔,是磐石堡的统帅,是带着几千人在末世活下来的卡俄斯,原来她以为自己不怕死,现在她知道了——她其实怕得要死。
卡莉斯塔的手开始发抖,她慌张地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住,努力不让它抖。
都说人死前会走马灯地闪回很多事情,原来这事是真的。
她从现在一直想到穿越前,从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人,一直想到上一世的父母、亲人和朋友。
她是不是要死了?
成串的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卡莉斯塔眼眶里涌出来,“啪嗒啪嗒”地迅速淋湿了她胸口的衣服。
卡莉斯塔到底还是一个没活够的年轻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
她用手捂住嘴,用力把声音压回去,整个人像被丢在冰天雪地里一样,止不住地发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膝盖上。
卡莉斯塔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脸上全是泪痕,头发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
她闭着眼睛,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自己变成行尸的样子。
眼睛浑浊,皮肤发灰,嘴巴张开,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她朝莉亚扑过去,莉亚举着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下不去手,她朝卡弗扑过去,卡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她咬下去……
这一切越想越糟糕,卡莉斯塔不敢再想了,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掉了眼泪,终于下定了决心。
隔离间外面的操作台,詹纳博士和马丁索伦森都出去了,他们跑到隔壁实验室去化验,只有米尔顿坐在那里低着头,眼镜滑到鼻尖,不知道在写什么。
“米尔顿。”她声音有点哑地开口。
米尔顿抬起头,愣了一下,“卡莉斯塔?你、你需要什么?”
卡莉斯塔认真地看着他,“纸和笔,我有些东西要写下来。”
米尔顿没问为什么,他迅速站起来,从操作台上拿了一叠纸和一支笔,从传递窗里递进来。
卡莉斯塔把纸铺在膝盖上,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卡莉斯塔刚刚想了很多,她建立了磐石堡,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下去,但其实,她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具象化的基地,而是希望,是一个让人们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希望,即使她死了,那个希望也不能灭。
她开始写。
“莉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更糟——我变成了我不想变成的东西。别哭,也别自责,这是我自己选的。”
卡莉斯塔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盯着那个墨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磐石堡是我们建的,但它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你要替我守好它。
哦,不是替我,是替他们,替那些跟着我们的人,相信我们的人,把命交给我们的人。”
“这个世界很大,比我们以为的大得多,有些势力(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到时候大概只能对着你嗬嗬嗬)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现在我说给你听。”
卡莉斯塔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画面开始翻涌,那些她本来准备一步一步搞定的东西,现在全涌出来了。
“山顶寨,在弗吉尼亚州,一个建在矿山上的社区。人不多,但还行,他们的领袖叫格雷戈里,懦弱无能又好色轻浮,把他宰了,收编其他人,里面有个叫耶稣的挺能打。”
“神之国,也在弗吉尼亚。他们的领袖叫以西结,以前是动物园管理员,他养了一只老虎,(别笑,是真的)以西结有甲状腺癌,帮他做手术,然后收编他们。”
“海边旅馆,在弗吉尼亚海边,他们不信任外人,但对朋友很好,慢慢来,收编他们。”
“垃圾场,一群人住在垃圾堆里,很奇怪,很排外,他们的领袖叫简迪斯,干掉她,其他人随意。”
“公路帮,一群在公路上生活的人,他们到处跑,消息灵通,收编他们。”
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然后继续写。
“救世军,挺危险的,他们的领袖叫尼根。他很聪明,很残忍,很有魅力。他的手下都怕他,也都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