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本子上记几笔,动作很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记录。
“你知道吗,田纳西州有个地方,有水电,有足够的吃的。”
奥斯瓦尔德蹲在一个修棚子的中年人旁边,帮他递钉子,中年人头也没抬。
奥斯瓦尔德把钉子递过去,声音提高了半度,“好几千人,有工厂,有农田,还有学校,我跟你说,那才是真正的社区。不像这里——”
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这里算什么?棚子?泥地?连个像样的登记系统都没有。”
中年人接过钉子,敲进木板里,“你听谁说的?”
奥斯瓦尔德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你以为我奥斯瓦尔德·弗莱明是什么人?我在诺克斯维尔市政厅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
中年人站起来,拎着锤子走了。
奥斯瓦尔德张着嘴,看着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在棚子后面,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本子重新夹好,下巴抬得更高,“不识抬举!”
他随后又在平民区转了一圈,找了几个人说同样的话,有人听了,有人没听,有人听了摇头走了。
他并不气馁,他奥斯瓦尔德·弗莱明什么时候气馁过?
奥斯瓦尔德找到莱拉的时候,莱拉正在棚子门口晒衣服,她看见奥斯瓦尔德走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奥斯瓦尔德走到她面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但音量还是不小,“莱拉,我跟你说个事。
北边田纳西州有个地方,有吃的,有住的,有几千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莱拉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她知道的比奥斯瓦尔德多得多,不仅如此,她口袋里还藏着米琼恩后来带给她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棒。
但莱拉脸上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真的吗?北边?在田纳西州?”
奥斯瓦尔德的眼睛亮了一瞬,他等的就是这种反应,“我做过调查,精确的调查,从田纳西州来的人,我亲自接触过。
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分配制度,不是那种乌合之众,是真正的社区。
你想想,有水电,有工厂,有学校,学校!这年头,有几个地方还有学校?”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莱拉做出很认真听的样子,偶尔点点头,“那地方在田纳西州的哪儿?”
奥斯瓦尔德摇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我还在核实,但肯定在田纳西州,密西西比河往上走,我的人——我的人已经在查了。”
莱拉低下头,装出思考的样子,“奥斯瓦尔德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这种事都能查到。”
奥斯瓦尔德的腰板挺得更直了,“那当然,我跟你说,整个平民区,除了我,谁有这个本事?
莫里斯?他只会说‘等等’‘再等等’。
艾米丽?她只管发粮食。
只有我,奥斯瓦尔德·弗莱明,才能真正帮到大家。
我做了详细的调查,精确的统计,完备的分析——”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了。
莱拉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不时说一句“你说得对”“还是你有办法”。
她知道这种人就喜欢听这个,越捧他,他越高兴。
果然,奥斯瓦尔德越说越来劲,把他在诺克斯维尔市政厅的丰功伟绩又翻出来讲了一遍。
讲了快二十分钟,他终于满足了,把本子夹回腋下,官里官气地摆摆手,“行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到时候如果过去了,我给你安排个好职位。”
莱拉点头,“你放心,我谁都不说。”
奥斯瓦尔德满意地走了,下巴抬得比来时更高。
莱拉看着他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了莫里斯耳朵里,莫里斯坐在他的小宿舍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一份都没看。
他在听外面的人说话,有人在传北边有活路。
莫里斯皱了皱眉,把文件翻了一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传就传吧,反正也没人信。
这种操蛋的末世,连政府都崩盘了,哪里有真正的活路?
克劳福德说不再收人了,奥斯瓦尔德自然也没什么事干,一天下来都在要塞里转悠,把消息散播得很广。
自然也传到了威廉姆斯中校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副官站在门口,“中校,有人在传田纳西州有一个大势力。”
威廉姆斯的手停在地图上,他皱了皱眉,“叫克劳福德和莫里斯来。”
克劳福德来得很快,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威廉姆斯看着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