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克劳福德的住处门口,敲了敲门。
“谁?”
“我。”
里面的人很快就把门打开了,是克劳福德本人。
他看见威廉姆斯,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威廉姆斯走进去,看见房间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红蓝两色的线条,红色的是堡垒的防御部署,蓝色的是巡逻路线。
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吃了一半的罐头。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小说,封面都卷起来了,看起来翻了很多遍。
窗台上有一盆干死的植物,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剩一根枯黄的杆子,还立在那里。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克劳福德关上门,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威廉姆斯,“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
“什么结果?”
“先搬人,再整编。平民和士兵分批迁到诺克斯维尔,军官保留军衔,士兵保留建制,战术指挥权归磐石堡。虽然还没最终答应,但是条件就这些了。”
克劳福德死死盯着威廉姆斯的脸,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
他希望能看到同僚的犹豫和后悔,但什么都没找到,威廉姆斯的脸像一块被风干了的石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威廉姆斯老了,老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连一个二十岁的丫头都怕。
“五天后我们会再谈一次,”威廉姆斯继续说,“敲定细节。”
“五天啊。”克劳福德重复了一遍,“中校,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
威廉姆斯看着他,“我决定了。”
“行。”
克劳福德的平静让威廉姆斯很意外。
他看见克劳福德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镇定地走到桌边,端起水喝了一口。
克劳福德:“你决定了就行,反正你是中校,你说了算。
虽然,我不服,你大概也知道我不服,但我能怎么办?
枪在你手里,人也在你手里,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底下,有随时会把人卷走的暗流。
威廉姆斯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几乎是贴脸在问,“你让霍顿去码头检查船只,你要船干什么?”
克劳福德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你不是已经让奥布莱恩拦住我了吗?”
他并没有坦白的意思。
“五天后的谈判,你不要去了,克劳福德,”威廉姆斯最终叹了一口气,“你留在要塞里休息,想想以后的事。”
克劳福德的眼睛冷冷地眯了起来,“你特么要关我?”
威廉姆斯没有说话,直直地与他对视,“我会派人守在外面,这五天,你就在屋里待着。吃的喝的,会有人送。”
“五天之后呢?”
“五天之后,看你的表现。”
反常的是,这次克劳福德并未暴怒,他只是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威廉姆斯,“中校,你会后悔的。”
威廉姆斯啊威廉姆斯,你老了,变得优柔寡断了,已经不适合继续带领河口要塞了。
威廉姆斯已经不想再对固执的克劳福德说什么,但是他也狠不下心直接把他宰了。
克劳福德从行尸口里救过他的命,也真正关心手下的士兵,也许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关起来会有用吧?
如果他不服气,等到了磐石堡,一直关下去好了。
第二天早上,克劳福德被软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堡垒,措辞很官方——“克劳福德少校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五天之内,任何人不得探视。”
没有人信,但也没有人敢问。
阿肯色州的那几个军官——霍顿中尉、格里森中尉、贝克少尉——坐在食堂里,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
霍顿的手里攥着一把勺子,用力得勺子在掌心里硌出一道红印子。
“Fuck,”霍顿咬牙切齿,“Fuck!”
格里森中尉低着头,贝克少尉坐在最角落里,机械地吃着。
“别乱来,”格里森的声音很低,“中校说了,五天之后就放了。”
“放了?”霍顿把勺子拍在桌上,“放了之后呢?五天之后这座要塞就是别人的了,你还等着被放?”
格里森和贝克没有说话。
霍顿深吸了一口气,把勺子捡起来放在碗边,压低声音对两个同伴说,“今天晚上,到我屋里来,别让人看见。”
——
克劳福德被软禁的第二天夜里,他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是日常负责看守的四个士兵。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脚步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