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军迅速合围。溃兵本想抵抗,但见北军势大,又早已丧胆,很快便投降了。
姜维走到车队前,掀开一辆粮车的苫布。里面是上好的粳米,白花花,香喷喷,与淳化镇饿殍遍野的景象形成刺目对比。
“这些粮食,”姜维盯着被押跪在地的溃兵头目,“从何处来?”
那头目是个军侯,姓朱,是朱桓的远房族人。他低头不语。
姜维拔剑,剑尖抵住他咽喉:“淳化镇的百姓,是不是你们杀的?”
朱军侯浑身一颤,仍不开口。
“不说?”姜维剑锋一转,削掉他一只耳朵。
惨叫响起。朱军侯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终于崩溃:“说!我说!是……是我们抢的!但我们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
“周泰将军和丁奉将军……他们奉吴王之命,执行‘征粮令’……”
“征粮令?”姜维冷笑,“征粮需要杀人?需要活埋孩童?需要抢光最后一粒米?”
朱军侯哭道:“将军明鉴!我们也是没办法!周将军有令:凡抗拒征粮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淳化镇的陈氏族长带头抗命,说镇里已无余粮,周将军就……就下令屠了族长一家,以儆效尤……”
“然后呢?”
“然后……然后全镇百姓都来祠堂,跪求周将军开恩。周将军说,不交粮就是资敌,就是叛贼……他命我们围了祠堂,三天三夜,不给水米……”朱军侯声音越来越低,“三天后,里面的人……都饿死了。”
姜维的剑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这样的镇子,你们抢了多少?”他问。
“从秣陵到建业,沿途十二个集镇,三十八个村庄……都,都征了粮。”朱军侯不敢抬头,“周将军说,建业存粮不足,必须从民间征集,以备战守……”
“所以你们就抢光百姓的口粮,让他们活活饿死?”姜维一脚将他踹翻,“那你们车上的金银呢?也是‘征’来的?”
朱军侯趴在地上,颤抖着:“那……那是士族家的……顾氏、张氏、陆氏……他们的庄园也被征了,但交的是金银……”
“好一个‘征粮令’。”姜维收剑入鞘,声音冰冷,“士族交金银可免,百姓无粮便死。孙仲谋,这就是你的‘王师’?”
他转身,对傅佥下令:“将这些溃兵全部押下,严加看管。缴获的粮食物资,全部封存。立刻快马禀报晋王,将此地惨状及口供,一字不漏上报!”
“诺!”
二月二十一,未时。
袁绍中军抵达淳化镇时,姜维已命人简单清理了街道,掩埋了大部分尸体。但死亡的气息依然浓郁,幸存的数十百姓被集中在祠堂前,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
袁绍下马,走进镇子。他没说话,只是走,看。
看倒塌的房屋,看干涸的血迹,看那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
走到祠堂前时,那个被姜维救下的孩子忽然扑过来,抱住袁绍的腿,仰头看着他:“你是大官吗?你能给我阿爷阿娘报仇吗?”
孩子的声音很轻,很哑。
袁绍蹲下身,看着孩子瘦得脱相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狗……阿爷说,贱名好养活。”孩子说着,眼泪流下来,“可是阿爷死了,阿娘也死了……镇子里的人都死了……”
袁绍将孩子抱起,走到祠堂前的台阶上。他环视四周——周围是北军将领,是肃立的士兵,是跪地的俘虏,是幸存的百姓。
“姜伯约。”他开口。
“末将在。”姜维出列。
“你所报之事,可都属实?”
“句句属实。有俘虏口供,有缴获物资为证,有……这满镇尸骸为证。”
袁绍点头,将孩子交给亲兵照顾。他走到那些俘虏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
“你们,都是江东军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你们吃着江东的粮,穿着江东的甲,本应保境安民。可你们做了什么?”
他指向祠堂:“那里,饿死了五十多个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留着最后一点口粮,不让自己的父母儿女饿死!”
他指向镇西的坟地:“那里,埋着二百多人。有被活埋的孩子,有被屠戮的老人,有被抢光一切后自尽的妇人!”
他走到粮车前,抓起一把白米:“而这些粮食,本该是他们的口粮,是他们的命!”
袁绍将米狠狠摔在地上,白米四溅。
“孙仲谋!”他突然拔高声音,仿佛孙权就在眼前,“你父孙文台,孤曾与他同殿为臣!他虽是武人,却知爱民如子,每过一地,秋毫无犯!你兄孙伯符,少年英雄,取江东时亦能约束部众,不害百姓!”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弃城而逃是为不忠,欺瞒将士是为不义,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