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将信传给众臣传阅。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愤怒。
周泰第一个出列,抱拳道:“陛下!诸葛亮欺人太甚!前番在秣陵妖言惑众,今又来信劝降,分明是视我江东无人!臣请斩来使,悬首城头,以明死战之志!”
董袭也道:“周将军所言极是!北军虽众,但我建业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何须降贼!”
文臣中,张昭欲言又止。顾雍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孙权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他缓缓站起,走到殿中,从内侍手中拿回那封信。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癫狂。
“诸葛孔明……袁本初……曹孟德……”他喃喃念着这些名字,眼中泛起血丝,“你们以为,围了城,朕就会怕?就会降?”
他猛地将信摔在地上,拔剑出鞘。
“朕是孙权!是孙文台之子!是孙伯符之弟!是江东六郡八十一县之主!”他剑指殿外,声音嘶哑如兽,“朕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剑光一闪。
帛书被斩为两截。
“传令!”孙权收剑,声音冷如寒冰,“将北军来使……斩首!首级悬于东门!将这封信……烧了!灰烬撒入长江!”
“陛下!”诸葛瑾忍不住出声,“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
孙权猛地转头,盯着他:“子瑜,你是为朕着想,还是为你弟弟着想?”
这话极重。诸葛瑾脸色煞白,跪倒在地:“臣……臣绝无二心!”
“那就闭嘴!”孙权拂袖,“周泰!”
“臣在!”
“你去办!斩使悬首!朕要让袁绍、曹操、诸葛亮知道——建业,不是秣陵!朕,也不是陆逊!”
“诺!”
周泰大步出殿。片刻后,东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上了城头。
那颗头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城外连绵的北军营寨,望着那面“晋”字大纛。
风吹过,人头摇晃。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斩使的消息传回北军大营,众将皆怒。
“孙权小儿,安敢如此!”张辽拍案而起,“末将请为先锋,明日便攻城!”
徐晃、魏延、赵云等将也纷纷请战。大帐中杀气压过了春日的暖意。
袁绍却异常平静。他抬手示意众将安静,然后看向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捋须,缓缓道:“孙权斩使,看似决绝,实为心虚。他若不惧,何必杀一使者泄愤?此乃色厉内荏之相。”
诸葛亮轻摇羽扇,接话:“而且,他只斩使者,却未杀蒋参军派去送信的两名童子。这说明……他心中仍有顾忌,不敢将事情做绝。”
曹操冷笑:“他是怕彻底激怒我军,城破之后,孙氏一门死无葬身之地。”
“正是。”诸葛亮点头,“所以,孙权表面强硬,内部实则暗流汹涌。亮料定,此刻建业城中,主战派与主和派,怕是已经势同水火了。”
诸葛亮所料不差。
同一时刻,建业宫城偏殿中,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进行。
“周幼平!你今日斩使悬首,是彻底断了和谈之路!”张昭须发皆张,指着周泰怒斥,“你这是要将陛下、将江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周泰梗着脖子:“张司徒!北军六十万围城,你以为和谈有用?袁绍会放过陛下?会放过江东?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死战?拿什么死战?”顾雍忍不住开口,“城中守军三万,百姓十万,存粮最多支撑三个月!而北军有六十万,粮草充足,器械精良!这仗怎么打?”
董袭吼道:“那就守三个月!守到夏季汛期,江水上涨,北军水师难行,或许就有转机!”
“转机?”张昭气极反笑,“董元代,你也是老将了,怎如此天真?北军不会等到汛期!他们现在就会攻城!三日?五日?建业能守多久?”
“守一日是一日!”周泰拔刀半截,“总比投降受辱强!”
“你!”张昭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一声怒喝,孙权从屏风后走出。他显然已听了很久,脸色阴沉如铁,“大敌当前,尔等还在内讧?”
众人跪倒:“陛下息怒!”
孙权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子布(张昭),你说和谈。那你说说,袁绍会开出什么条件?”
张昭迟疑片刻:“至少……能保全陛下性命,保全孙氏宗庙……”
“然后呢?”孙权追问,“然后朕被囚禁许都,如笼中之鸟?孙氏子孙世代为囚,如犬马之畜?这就是你张子布为朕谋的出路?”
张昭哑口无言。
孙权又看向周泰:“幼平,你说死战。那你告诉朕,这三万守军,能挡北军几次进攻?城破之后,朕的妃嫔子女,会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