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袁绍:“亮建议:废孙权吴王爵位,削其封号,禁锢于许都。孙氏一族,迁离江东,分散安置。如此,既明正典刑,又不断其血脉,更可安抚降将之心。”
“至于江东百姓,”他继续道,“真正让他们受苦的,不是孙权一人,而是连年战乱、沉重赋税。今当务之急,是赈济灾民,减免赋税,恢复民生。百姓有饭吃,有屋住,自然归心。”
这番话有理有据,众将陷入沉思。
但张飞仍有不满:“孔明先生,你说得轻巧!那些战死的弟兄们呢?他们的仇就不报了?!”
“仇?”诸葛亮看向他,眼神复杂,“三将军,你说报仇——向谁报?是向一个被囚禁的废王?还是向那些同样失去父亲、丈夫、儿子的江东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我们死了十万将士,江东死了十五万军民。二十五万条性命,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统一’两个字。”
“如果这统一之后,还要继续杀人,还要继续结仇,”他声音转低,“那这统一,有何意义?”
帐中死寂。
连张飞也哑口无言。
袁绍始终沉默聆听。此刻,他缓缓站起。
“诸将之言,孤都听见了。”他环视众人,“翼德要报仇,某理解。孟德要宽仁,某也明白。孔明要依法度、安民心,更是老成谋国。”
他走到大帐中央,那里摊着江东地图。
“但孤要问诸将一句:我们征讨江东,是为了什么?”
无人应答。
“是为了土地?江东六郡,八十一县,确实富庶。是为了人口?二百余万口,确实众多。是为了功名?封侯拜将,光宗耀祖,确实诱人。”
袁绍摇头:“但这些都不是根本。”
他指向地图:“我们征讨江东,是为了结束战乱,是为了天下一统,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
“可看看现在的建业!”他声音陡然提高,“尸骸遍地,哀鸿遍野!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统一’吗?!”
众将皆低头。
“孙权有罪,当罚。但怎么罚?”袁绍一字一句,“杀了他,容易。一刀下去,万事皆休。但杀了之后呢?江东人心惶惶,降将人人自危,百姓恐惧报复——那时,我们就要用更多的刀,流更多的血,才能稳住这片土地!”
他看向曹操:“孟德主张软禁,是为政治。”看向诸葛亮:“孔明主张依法,是为制度。”看向张飞:“翼德主张严惩,是为公道。”
“今日,孤就取三者之长,定下处置——”
“第一,孙权废为庶人,迁往许都,由朝廷派兵看管,不得离开宅院半步。孙氏一族,三代之内不得为官,不得回江东。”
“第二,周泰、丁奉等降将,量才录用。愿从军者,分散编入各军;愿归乡者,发给路费。但有异心者,严惩不贷。”
“第三,立即开仓赈济!凡建业百姓,按户发粮,成人每日三合,孩童减半。免江东三年赋税,休养生息。”
“第四,”他顿了顿,“厚葬所有战死者。不分北军江东军,一律立碑纪念。阵亡将士家属,从优抚恤。”
四条定策,条条清晰。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抱拳:“晋王英明!”
张飞虽仍有不甘,但见众人皆服,也只能嘟囔两句,不再反对。
“还有一事,”袁绍补充,“那些被孙权清洗的士族——张昭、顾雍、诸葛瑾等,好生安置。尤其是诸葛瑾……”
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令兄就交给你了。是留在江东,还是随军北上,由他自决。”
诸葛亮躬身:“谢晋王。”
三月初十,午时。
处置方略公布后,建业城开始缓慢恢复生机。
宫前广场上,设立了十个粥棚。北军士兵维持秩序,百姓排队领粥。虽然只是稀粥,但总比饿死强。
“慢慢来,都有份!”于禁亲自掌勺,这位以严苛着称的将领,此刻却极有耐心。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捧着破碗过来,于禁给他盛了满满一勺,又加了半勺。
孩子怯生生地问:“将军……我阿爷还能回来吗?”
于禁手一颤。他知道孩子的父亲多半已战死,但他说不出真相。
“先吃饭,”他摸摸孩子的头,“吃饱了,阿爷就回来了。”
孩子点点头,捧着碗跑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很珍惜。
另一边,荀攸和诸葛亮正在宫城废墟前议事。
“孔明,重建之事,千头万绪。”荀攸看着手中的清单,“首要仍是粮食。军中存粮,最多支撑半月。而从许都调粮,最快也要一月。”
诸葛亮沉吟:“可从荆州、益州先调部分应急。另外,江东秋粮虽被征走,但春耕在即。当立即发放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