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北门外的驿道上,十五辆马车排成长列。这些车马朴素无华,车厢上甚至没有家族徽记,但车厢四壁都包着铁皮——这是防止里面的人自残或逃脱。
第一辆马车前,孙权穿着素色布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他双手被细铁链锁在身前,链子不长,刚好能让他捧着一只木盒。盒中装的是孙坚的牌位。
“时辰到了。”张辽策马上前,声音平静,“吴王请上车。”
孙权抬头看他:“张文远,某已不是吴王了。”
张辽沉默片刻,改口:“孙公请上车。”
孙权这才迈步。铁链哗啦作响,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座城池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在心里。
马车旁站着三十七人——都是他的直系亲属。正妻步夫人脸色苍白,紧紧拉着十三岁的长子孙登。次子孙虑、三子孙和站在母亲身后,年幼的脸上写满恐惧。再后面是妾室、女儿、孙辈……
“父亲……”孙登忍不住开口。
孙权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挺住。”
然后他登上马车,再没回头。
张辽清点人数:三十七人,一个不少。他又看向后面几辆马车——那里面装着孙氏三代积累的部分家当:书籍、衣物、少量金银。大部分财产都已充公,只留了这些必要之物。
“启程。”张辽令旗一挥。
三千精兵前后护卫,车队缓缓北行。马蹄声、车轮声、甲胄摩擦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道路两侧,稀稀拉拉站着些百姓。他们大多沉默,有人低头,有人张望,也有人悄悄抹泪。
车队行至江边渡口时,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老卒。他头发花白,缺了一只胳膊,嘶声大喊:“吴王——江东子弟——对不住您啊!”
喊完,一头撞向路旁石碑,当场气绝。
张辽皱眉,但没有停下。士兵迅速将尸体拖走,车队继续前进。
渡船上,孙权从车窗望向渐行渐远的建业城。城头“汉”字大旗清晰可见,宫城的焦黑轮廓在晨光中如巨兽骸骨。
他想起二十八年前,十八岁的自己接过兄长印绶时,孙策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他保了吗?
也许保了二十八年。但最后,还是没保住。
“父亲,”孙登在对面轻声问,“我们还能回来吗?”
孙权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或许能。我……回不来了。”
渡船靠岸,车队继续北上。前方是千里路途,终点是许都那座早已备好的宅院——那将是他们余生的牢笼。
张辽骑马跟在车队旁,看着孙权始终挺直的背影,心中复杂。
他想起了吕布,想起了关羽,想起了那些败在自己手下的名将。乱世之中,胜者王侯败者寇,自古如此。
但不知为何,这次他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疲惫。
同一时刻,建业城西军营。
五千江东降卒列队肃立。他们已交出兵器,卸下甲胄,只穿粗布军服。人人面色凝重,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点将台上,徐晃、张辽(出发前)、赵云、太史慈等北军将领站立。台下前排,是周泰、丁奉、凌统等江东将领。
周泰浑身缠满绷带,独眼死死盯着地面。丁奉左臂已失,空袖管随风飘荡。凌统脸色苍白——他被俘后一直关押,今日才放出来。
“诸位,”徐晃开口,声音洪亮,“仗打完了。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汉将士。”
台下鸦雀无声。
“晋王有令:愿从军者,择优录用,分散编入各军,待遇等同北军将士。愿归乡者,发给路费盘缠,登记造册后即可离开。”
徐晃顿了顿:“现在,想走的,出列。”
沉默。
良久,终于有十几个老卒出列。他们大多带伤,年纪也大了。
“登记,发钱,放行。”徐晃下令。
那十几人领了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营门口,有人突然跪下,朝营内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去。
“还有吗?”徐晃问。
再无人出列。
“好。”徐晃点头,“那剩下的,就是愿意从军的。”
他走下点将台,来到周泰面前。
“周幼平。”
周泰抬头,独眼中血丝密布。
“你的解烦军还剩八百人。”徐晃道,“某给你两个选择:一,解散,编入各营。二,保留建制,但需打散混编北军士卒。”
周泰咬牙:“若某选三——都遣散呢?”
“可以。”徐晃毫不迟疑,“但你要想清楚,这些弟兄跟你出生入死,如今放下兵器回乡,能做什么?种田?他们大多不会。经商?他们没本钱。最后要么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