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柳含烟撕毁了“判决书”,让这笔“债务”变得不再合法。
但“债务关系”本身,这条看不见的“借贷链条”,却依然存在!
这,才是诅咒无法被彻底根除的,最后一道保险!
“以物易物,等价交换。乃天地至理。”
秦湘的声音,冰冷而又专业,仿佛一位最高明的精算师,在宣读一份最终的审计报告。
“然此诅咒,乃无本之木,强加之债,违背商道根本。”
她缓缓抬起手,那双黄金轮盘般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光。
“我以古财神之名,在此宣告!”
“此项‘业力借贷’,契约作废!账目清零!即刻,强制平仓!”
话音落下,她并指如刀,对着那条只有她能看见的、连接着诅咒与天道的,黑色业力丝线,隔空,狠狠一斩!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世界本源深处的、清脆的断裂声,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中,轰然响起!
那条纠缠了执剑人一脉万古岁月的“业力锁链”,应声而断!
在它断裂的瞬间,冷月体内那些正在负隅顽抗的、最后一丝顽固的诅咒黑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量,彻底,失去了再生的能力!
它们,成了真正的,无源之水!
拓跋燕的战血,在这一刻,再无阻碍,化作了最彻底的、毁灭性的净化之炎,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将所有残留的诅咒符文,焚烧得,一干二净!
“呼……”
拓跋燕长出了一口气,收回了手掌,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消耗巨大。
而冷月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痛苦,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法理已正!
实体已焚!
因果已断!
破咒的所有外部条件,已经,全部达成!
然而,冷月,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死去。
“还差,最后一步。”
蓝慕云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看着冷月,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们,已经为你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但那真正束缚着你的,从来都不是这个诅咒。”
“而是,你自己。”
“冷月,站起来。拿起你的剑,去斩断那个,属于‘过去’的你。”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穿透了无尽的痛苦与虚无,在冷月那片死寂的意识之海中,缓缓回响。
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冷月,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她是一柄没有鞘的剑,永远在杀戮,永远在被血与黑暗所包裹。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带来死亡,她的宿命,就是在无尽的痛苦中,腐朽。
但现在,噩梦的边缘,透进了一缕光。
那光,是柳含烟笔下,那不屈的真相。
那光,是拓跋燕掌中,那炽热的战意。
那光,是秦湘眼中,那斩断一切不公的规则。
那光……是那个男人,平静而又充满力量的,呼唤。
冷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清澈的眼眸。
空洞、麻木、死寂……所有的一切,都已褪去。剩下的,只有如同雨后晴空般的,纯粹与干净。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柄陪伴了她无数岁月的,长剑之上。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但这一次,那感觉中,再也没有了那股冰冷的、令人作呕的诅咒之意。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看着为了她而耗尽心血、虚弱地靠在蓝慕云怀中的柳含烟。
看着为了她而消耗巨大、脸色发白的拓跋燕。
看着那双眼中金光缓缓散去、神情依旧平静的秦湘。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为她策划了这一切,为她搭建了整个舞台的男人身上。
她终于,明白了。
蓝慕云说得对。
诅咒,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习惯了诅咒的,自己。
她转过身,面向大殿的中央。
在那里,她的影子,被因果之殿那永恒的光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穿着一身黑衣,手持长剑,浑身散发着死寂的、属于杀手的气息。
那,就是她的过去。
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行,为杀而杀,没有思想,没有未来的,工具。
冷月,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