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不在人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看见了紫阳。
紫色的道袍,手持拂尘,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元吉顿时想起昏迷前的一幕,瞳孔一缩,身体紧绷起来,手立刻往腰间摸去——刀不在。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变得铁青,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目光死死地盯着紫阳,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敌意,“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
紫阳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
李元吉狐疑地看过去,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血一。
此刻,血一正蹲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堆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看上去有些狼狈。
李元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看见了——在血一身侧不远处,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卧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那是大白。
李元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内心却是放松了不少。
血一在这里。
大白在这里。
如果这道士要害他,血一和大白不会无动于衷。
他的身体不再紧绷了,但目光里还是带着警惕。
而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紫阳冷哼了一声,接着走向血一:“血一,这是哪里?这老道又是何人?”
“李公子,不得无礼!这位道长乃是大王的师兄,是真正的方外仙真!”血一回头喝道。
大王的师兄?
方外仙真?
李元吉一怔,又回头看了一眼紫阳:“这位道长,您...”
紫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直接吩咐:“把那堆土挖开。”
李元吉目光微动,随即,看了过去。
月光下,一个不大的土堆静静地卧在溪边,上面立着一块木板。
他之前没太在意,以为是随便堆的什么东西。
现在仔细一看,那土堆的形状...竟像一座坟。
再结合血一此刻的姿态,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接着,便快步走到那块木板前,蹲下来,凑近了看。
“隋故大元帅——凌王之墓。”
李元吉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紧紧地盯着那几个字,像是要把它们看出一个洞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大王的墓。
大王竟然...真的死了?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问血一,又像是在问自己,“这真是...大王的...”
血一的嘴唇抿了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紫阳,
李元吉见状,也将目光投向了紫阳,眉头紧锁:“道长,大王他...”
“挖开。”紫阳并没有多言,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挖开?
李元吉的喉咙动了动,似乎还想再问。
但一旁的血一已经起身,捡起一根粗树枝,又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开始了动作。
见状,李元吉只得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疑惑,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而后,找了一根树枝,蹲在了土堆的另一边,开始挖。
泥土被一捧一捧地扒开,露出下面的干草。
干草下面,是一层薄薄的茅草帘子。
血一把茅草帘子掀开,手忽然停住了。
李元吉也停住了。
月光下,他们看见了。
一个人躺在那里。
白发,破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土和干草之间,好像只是睡着了。
血一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树枝扔了,改用双手,一点一点地把那层薄薄的泥土扒开,把那些压在身上的干草和茅草扒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元吉蹲在一旁,看着那个躺在坑里的人,瞳孔微微缩着。
他印象中的凌云,是不怒自威的,是深不可测的。
可眼前的凌云——
白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衣服上满是泥渍和血迹,有些地方被撕破了,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嘴角挂着一丝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像是一条细细的伤疤。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元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凌云的鼻息,但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血一跪在坑边,双手撑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