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栓急忙要磕头再次见礼,贾琮拦住了他,示意无需多礼,自己有话要说。
贾琮看着他们三人,开门见山。
“我有话直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那一战,咱们赢了。但我担心,女真人不会善罢甘休。”
刘老栓脸色一变。
罗淮皱眉:“伯爷的意思是……他们会报复?”
“换了你们,能咽下这口气吗?”贾琮反问,“女真人骄狂惯了,小股入寇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次一下子折损七十多骑,连牛录额真都被砍了。他们会就这么算了?”
罗淮沉默。
老孟点头:“伯爷说得在理。女真人那性子,睚眦必报,又一贯不把咱们大虞边军放在眼里。吃了这么大亏,肯定要找回场子。”
刘老栓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哆嗦着:“伯爷……那、那可怎么办?”
贾琮看着他,道:“刘保正,我想让乡亲们暂时避一避。跟我的亲兵先回前屯卫。”
刘老栓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子,又看了看那片农田。
农田里,禾苗被踩得稀烂,露出大片大片的泥土。那是他们刚刚种下的希望,是今年全村的指望。
“伯爷……”刘老栓的声音发颤,“乡亲们……怕是舍不得走。”
贾琮沉默片刻。
他明白。
农业社会,土地和庄稼就是乡亲们的命。丢了庄稼,今年吃什么?明年怎么活?让这些靠地吃饭的百姓舍弃他们的命根子,比杀了他们还难。
“我理解。”贾琮道,“所以我不强求。刘保正,你去问问乡亲们——愿意走的,我派亲兵护送;不愿意走的,留下。”
他顿了顿,转向罗淮和老孟:“罗淮,你立刻派几个马术最好的兄弟,火速回前屯卫传我将令——”
罗淮挺直腰板:“请伯爷吩咐!”
“让韩烈带五百骑兵,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贾琮道,“再让周墨带五百步兵,随后跟进。另外——”
他看着老孟:“老孟,你带路,让林威带五百步兵,去女真人潜入的那条小路埋伏。让他们守住山口,随时等待战机。务必要快。”
罗淮一愣:“伯爷的意思是……”
“我要在这里打一个伏击。”贾琮的目光望向北方,“让女真人知道,刘家窝铺和大虞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罗淮脸色一变:“伯爷!您不回去?”
“我留下。”
“可是——”罗淮急了,“伯爷,要是我们的速度没有女真人快,您在这里就会陷入险境!您是一军主将,不能冒险!”
贾琮看着他,忽然笑了。
“罗淮,”他说,“我是一军主将。主将的职责,就是带着弟兄们打胜仗,守住该守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守土有责,刘家窝铺的乡亲们和将士们选择留下的,就是把命交给了我,我不能丢下他们,自己撤走。执行命令!快去!”
罗淮张了张嘴,终于一咬牙,转身跑去找人。
老孟一抱拳,也匆匆去了。
刘老栓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贾琮。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伯爷——”他的声音哽咽,“您的大恩大德,草民……草民无以为报!”
贾琮连忙扶他起来。
“刘保正,你年纪比我爷爷还大,别这样。”贾琮来了这里如此长的时间,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封建社会这种动不动年纪比自己长很多的人就跟自己磕头的规矩,无奈道,“快去安排乡亲们吧。”
刘老栓抹着眼泪,踉跄着朝村里跑去。
村里,刘老栓把贾琮的话说了一遍。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走?往哪儿走?”
“庄稼刚种下,走了就全毁了!”
“女真人真会来吗?也许……也许不来了呢?”
“万一来了呢?上次他们来,杀了多少人你忘了?王石子庄可是被杀的就剩下俩人了!”
吵嚷声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了出来。他叫刘二牛,是村里有名的硬汉,方才趴在土墙后面准备拼命的人里就有他。
“别吵了!”他吼了一嗓子,人群安静下来。
刘二牛转向刘老栓:“栓叔,将军咋说?”
刘老栓把贾琮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二牛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朝人群里喊:“翠儿!过来!”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挤出人群,眼眶红红的。
刘二牛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那是个五岁的男孩,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你带着娃,跟将军的人走。”刘二牛道。
翠儿愣住了:“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