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猛问起刘家窝铺那一仗的细节,贾琮也不藏私,一五一十地说了。高猛听得入神,不时拍案叫绝。
“好!”他道,“你这一手‘调虎离山,层层设伏’,够我学一辈子!”
贾琮笑道:“你学什么?你打的那几仗,我也听说了,都是硬仗。咱们不过是路数不同罢了。”
高猛摇摇头,叹了口气。
“贾琮,你说实话,”他道,“咱们跟女真人,到底谁更强?”
贾琮沉默片刻,道:“论单兵,女真人强。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比咱们精。论悍勇,女真人强。他们不怕死,拼起命来跟疯了一样。”
高猛点头:“那咱们呢?”
“咱们有城,有堡,有火器,有纪律。”贾琮道,“女真人再强,也攻不下宁远这样的雄城。咱们只要守住了,他们就没办法。”
高猛沉默片刻,又道:“可咱们总不能一直守着。女真人年年入寇,毁田烧房,百姓活不下去。这样下去,边地迟早要空,到时候光是后勤就会把大虞拖垮,财政跟不上了,边地这些坚城也就难守了。”
贾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也这么想?”
高猛点头:“我早就这么想了。可有什么办法?出城野战,打不过人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来,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烧杀抢掠。”
贾琮沉默片刻,忽然道:“高猛,你有没有想过,主动出击?”
高猛一愣:“主动出击?你是说……打出去?”
“对。”贾琮道,“女真人能从小路摸进来,咱们也能从小路摸出去。他们的营地,设在河谷、山坳这些隐蔽的地方。咱们若能找到他们的营地,趁他们外出劫掠时偷袭,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
高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没了粮草辎重,他们还能待几天?”他接道,“这一招,好!”
可很快,他又皱起眉:“可要找到他们的营地,需要精确的情报。这情报从哪来?”
贾琮道:“我正在想办法。这次回去,就要着手训练一批‘夜不收’,潜入敌境打探消息。”
高猛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好!我支持你!”他道,“不行!我这边也得尽快行动起来,不能让你小子独占风光!”
“高猛,咱们虽然打过一架,可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人物。”
高猛哈哈大笑:“我也觉得你是条汉子!来,喝酒!”
两人又干了一碗。
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投机。从女真人说到边民,从边民说到朝廷,从朝廷说到自己的身世。
高猛说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说起卢国公府的明争暗斗,说起他继母的内宅手段。贾琮说起自己的庶子出身,说起在荣国府受的欺凌,说起一路走来的不易。
两人说到动情处,都红了眼眶。
“贾琮,”高猛忽然道,“你说,咱们这样的人,拼命打仗,到底图什么?”
贾琮沉默片刻,道:“图什么?图对得起跟着自己拼命的弟兄,图报效朝廷的信重,图……”
他顿了顿,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图有朝一日,能让那些边民百姓,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高猛愣住了。
他看着贾琮,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想得太浅了。
他以为打仗是为立功,为不受内宅阴私手段的迫害,为光宗耀祖,为报效朝廷。可眼前这个人,想的却是那些素不相识的边民。
“贾琮,”他喃喃道,“我高猛,不如你。”
贾琮摇摇头:“别说这些。你我不一样,可都是想把女真人打跑的人。这就够了。”
高猛重重点头。
“对!这就够了!”
他又端起酒碗,高高举起。
“贾琮,我敬你!希望有朝一日,咱们能并肩作战,一起把女真人打回老巢去!”
贾琮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
“好!一言为定!”
两人一饮而尽。
这一夜,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直到月上中天,两人都醉得东倒西歪,才被亲兵扶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贾琮醒来时,头疼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挣扎着坐起来。帐外,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伯爷,您醒了?”罗淮掀帘进来,“高将军派人来请,说请您过去用早饭。”
贾琮点点头,起身洗漱。
到了高猛的营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饭。高猛也揉着脑袋,显然还没从宿醉中缓过来。
“今日我醒来的比你早,算我小胜一场。”高猛道,“昨晚喝大了,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
贾琮笑道:“好家伙,你还跟我比起这个来了,算你赢可以吧!不过,记不清就算了。反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