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憨点头:“对,去北山砍的。一天能砍两担,挑到背阴障堡去卖,一担能换二十文钱。”
贾琮点点头,又问:“女真人以前来过你们村吗?”
王老憨的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
“来过。前年秋天来了一回,去年春天又来了一回。抢粮食,烧房子,杀了三个没来得及逃跑的乡亲。当时村里人吓得到处跑,俺娘就是那时候摔断了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贾琮沉默片刻,道:“朝廷不是有烽燧预警吗?怎么没来得及跑?”
王老憨苦笑:“书办老爷,您不知道。女真人从小路摸进来,绕过烽燧,等咱们发现的时候,人都到村口了。跑?跑得了几个?”
贾琮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跟着王老憨,一边说话一边往村里走。贾芸牵着马跟在后面,默默听着。
进了村,王老憨把柴火担到自家门口放下,招呼两人进屋坐。贾琮谢绝了,就在院子里站着说话。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贾琮转头看去,只见院墙外面,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他们围着一块大青石板,手里拿着什么,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贾琮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孩子手里的东西上——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王大哥,”他指着那些孩子,“他们在玩什么?”
王老憨看了一眼,笑道:“哦,下棋呢。用石头画的棋盘,拿石头当棋子。”
“那石头……”
“就是石头呗。”王老憨道,“北山上捡的,黑乎乎的,太脆了,不能盖房子,也没别的用处。孩子们喜欢,就拿回来玩。”
贾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能带我去看看吗?”
王老憨一愣,虽然不明白这位书办老爷为什么对石头感兴趣,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那群孩子身边。王老憨朝其中一个喊道:“二娃子,把石头拿过来给大人看看。”
那个叫二娃子的孩子抬起头,见是自己二叔,连忙把手里的石头递过来。
贾琮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黑色的,质地酥脆,表面有微微的光泽。用手一捏,就能捏下一点粉末。
煤。
是煤。
贾琮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尽量平缓着语气,向王老憨问到:“这种石头多吗?”
“多!”王老憨比划着,“有一大片,都是这种石头。”
贾琮道:“王大哥,你带我去山上看看,行吗?”
王老憨挠了挠头:“行是行,可这会儿天不早了,上山下山要一两个时辰……”
贾琮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五两重,塞到他手里。
“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王老憨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就是带个路,哪能要这么多银子!”
贾琮抓住他的手,把银子塞进他掌心。
“拿着。耽误你干活,应该的。”
王老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嘴里不住地道谢。
三人出了村,沿着山路往北走。
山路不好走,弯弯曲曲,荆棘丛生。王老憨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砍刀开路。贾琮和贾芸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小半个时辰,王老憨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片山坡。
“书办老爷,您看,就是那儿。”
贾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一片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有的地方塌陷下去,露出更多的黑色。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
下面全是煤。
整片山坡,几乎都是煤。
贾琮站起身,望着这片山坡,久久不语。
贾芸跟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三叔,这是什么?”
贾琮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煤。”
贾芸一愣:“煤?就是那个……可以烧,但会冒毒烟的东西?”
贾琮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的是煤烟。煤本身是好东西,只是咱们不知道怎么用。”
他蹲下身,又抓起一把煤,仔细看着。
“这东西,烧起来比柴火旺,比柴火久。如果能解决煤烟的问题,它就是黑金。”
贾芸听得似懂非懂,但见贾琮这么兴奋,也知道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三叔,您有办法解决煤烟?”
贾琮站起身,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山坡,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有。”
回前屯卫的路上,贾琮一直在想这件事。
煤,露天煤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