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看到了远处扬起的烟尘。
吴守备站在城楼上,手搭凉棚,眯着眼朝北望去。他是中前所的守备,四十出头,魁梧结实,在边关待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那烟尘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隐约可见骑兵往来奔驰,步兵列队前行,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虽然已经提前接到了贾琮传来的情报,但是吴守备此时还是心里有些发慌。
“大人,”身边的亲兵声音发颤,“这得有多少人啊?”
吴守备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城中的将士。
城墙上,一千五百守军已经各就各位。箭垛后面,弓箭手搭箭上弦,严阵以待。城楼下,火铳手装填弹药,神情紧张。更远处,四百团练青壮正在搬运檑木滚石,一个个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吴守备走下城楼,来到团练中间。
“怕吗?”他问。
一个年轻团练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吴守备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就对了。不怕死的,那是疯子。可咱们不能因为怕,就不守。这城后面,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婆娘娃娃,是你们的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伯爷给你们大家发补贴,给你们抚恤,给你们装备。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让你们守得住自己的家!”
团练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吴守备说得对!”一个中年团练喊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伯爷待咱们不薄,咱们不能给伯爷丢脸!”
“对!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女真人来了又怎样?咱们有城,有墙,有弓箭,怕什么!”
喊声此起彼伏,士气渐渐高涨。
吴守备点点头,转身又上了城楼。
远处,女真人的大军已经停在了三里之外。他们没有急着发起进攻,而是在扎营,在准备。
吴守备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帐篷,心中默默盘算。
一万五千人,攻城的话,第一波至少三千。自己这边只有两千,还得分散在四面城墙。
难。
可再难,也得守。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各队严守岗位。没有命令,不许放箭,不许放铳。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亲兵领命而去。
吴守备又看向城楼上的那门大将军炮。
那是中前所唯一的一门炮,还是五年前郭海峰老将军争取来的。炮身粗壮,炮口黑洞洞的,此刻正对着北边。
“炮手!”他喊道。
一个中年炮手跑过来:“大人?”
“等他们列阵的时候,给我瞄准了打。能打中几炮是几炮,别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列阵。”
炮手咧嘴一笑:“大人放心,卑职一定让他们尝尝厉害!”
城外,女真大营。
亦拉铎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座小小的城堡,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就这么个小城,也值得我亲自来?”
身边的亲信道:“贝勒爷,据斥候探报,城里守军不过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亦拉铎笑了,“我有一万五千大军,其中五千精锐铁骑,还有火炮。两天之内,必破此城!”
他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列阵!”
号角声响起,女真大军开始动了起来。
按照亦拉铎的部署,四千汉军营步兵被抽调出来,加上全部火炮,组成“围锁军团”。他们的任务,是包围中前所,用火炮轰塌城墙,用步兵填壕掘沟,防止守军突围。
剩下的六千汉军营步兵和五千女真铁骑,组成“决战军团”,留置中军,严阵以待。一旦中前所的军队突围,这股力量将衔尾追杀,务求全歼南军,而一旦前屯卫的援军出现,这股主力将立刻展开碾压。
亦拉铎对自己的部署很满意。
“围点打援,这是兵法要义。”他心里想着,“就算前屯卫那个贾琮敢来,我也能一口吃掉他。”
他看向那几门火炮。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有了这东西,攻城就不用人命去填了。攻城效率也会大大提升,轰开城墙,步兵冲进去,完事。火炮这些先进武器,也是他唯一看得起南人的一点。
“来人!”他喊道。
一个汉军营的千总跑过来:“贝勒爷有何吩咐?”
“把火炮前移,对准城门和城墙拐角。等我的命令,一起开火。”
千总领命而去。
火炮被缓缓推到阵前,距离城墙约一百五十步。炮手们调整角度,装填弹药,一切就绪。
亦拉铎举起手,猛地一挥。
“开炮!”
“轰!”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