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城门缓缓关上。门闩落下的一瞬间,外面传来一阵怒吼和咒骂声。
贾琮翻身下马,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
吴守备跑过来,单膝跪地。
“伯爷!您终于来了!”
贾琮伸手扶起他,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疲惫的守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辛苦了。”他道,“我来晚了。”
吴守备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不晚,不晚。您来了就好,您来了中前所就有救了,我们的坚守就值得了。”
城墙上,欢呼声此起彼伏。
“伯爷来了!”
“火炮炸了!”
“咱们要赢了!”
贾琮站起身,望着那些欢呼的将士,又看了看城外那些愤怒的女真骑兵,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亦拉铎,你的炮没了。
接下来,该我出牌了。
中前所城外,亦拉铎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那支南朝骑兵冲进城门,眼睁睁看着那扇沉重的城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啊——!”他猛地拔出弯刀,狠狠砍向旁边的空气,一刀,两刀,三刀,仿佛在砍杀那些该死的南朝骑兵。
周围的亲兵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我的炮!”亦拉铎嘶声吼道,“我的炮!”
他策马朝城门冲去,冲到一半又勒住马,望着那高耸的城墙,眼中满是怒火。
没有炮,他怎么攻城?
靠那些汉奴的人命去填?
得填多久?
他咬着牙,狠狠抽了战马一鞭,拨马朝大营狂奔而去。
女真大营,中军大帐。
亦拉铎一进门,就把弯刀狠狠摔在地上,抬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盏、笔墨、文书哗啦啦洒了一地。
“来人!”他吼道,“把咱们的将领都给我叫来!一个不许少!”
亲兵们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传令。
不多时,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个女真将领小心翼翼地掀帘进来,见亦拉铎那张铁青的脸,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亦拉铎站在帐中,目光如刀般从他们脸上扫过。
“好,”他一字一顿,“好得很。”
众将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让你们看好火炮,你们是怎么看的?”亦拉铎的声音越来越高,“这么多人守着,让人家两千骑兵冲进来,把炮炸了个干干净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将领忍不住道:“贝勒爷,末将等是按您的吩咐,攻城结束后就率军回营。那炮营还在后面,谁知道南人会突然冲出来……”
“你的意思是怪我?”亦拉铎瞪着他。
那将领连忙低头:“末将不敢。”
亦拉铎喘着粗气,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不能惩处这些将领。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有的是宗室子弟,有的和五大臣家族渊源颇深。得罪了他们,他在军中的日子更不好过。
更何况,他自己也有问题。
攻城结束后,是他第一个率骑兵回营的。那些汉军营的步兵和火炮落在后面,他根本没管。
现在火炮被炸了,他能怪谁?
怪自己?
不,不能怪自己,必须找个人来背这口锅。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那个……”他沉声道,“今日统领汉军营攻城的是谁?”
一个将领道:“回贝勒爷,是汉军营的副统制,叫王福来。”
亦拉铎眯起眼。
“让他进来。”
王福来被带进大帐时,浑身都在发抖。他看到了火炮被炸的全过程,知道自己这个攻城主将肯定逃不了干系。
“贝、贝勒爷……”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亦拉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福来,你可知罪?”
王福来抖得更厉害了,但是还想着挣扎辩解一二:“末将……末将不知何罪……”
“不知何罪?”亦拉铎冷笑一声,“你的步兵是怎么护的炮?三千多人,让人家两千骑兵冲进来,把炮炸得干干净净!你还有脸说不知何罪?”
王福来急了,抬起头道:“贝勒爷,末将是按您的吩咐攻城的!攻城结束后,末将率军回营,谁知道南人会突然杀出来?再说那炮营的女真护卫,是贝勒爷您亲自安排的,不归末将管啊!末将也根本就不能靠近炮营啊……”
亦拉铎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的意思是,这事和你无关?都是我的问题?”
王福来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是趴在地上发抖。
亦拉铎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