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没有回头。他冲到城门洞前,一把抢过亲兵手里的水囊,浇湿自己的披风,裹在头上,抱起一袋沙土就往火里冲。
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热浪烤得皮肤生疼。他把沙土倒在火势最猛的地方,转身又去抱第二袋。手臂上的旧伤崩裂了,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染红了沙袋。
“伯爷!您受伤了!”韩烈冲过来。
“别管我!救火!”
一袋,两袋,三袋……火势终于被压了下去。贾琮靠在城墙根,大口喘着气,浑身被烟熏得漆黑,手臂上的血还在流。
韩烈撕下一块衣襟,给他包扎。贾琮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望着城墙上还在激战的将士,咬牙道:“我没事。上去。”
他重新冲上城楼,挥刀砍向又一个爬上来的女真兵。
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这一日的攻城,比前两日加起来还要惨烈。女真人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几乎没有停歇。北门城墙被砸塌了一处三丈宽的缺口,贺世贤亲率亲兵堵在那里,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斩杀了一个女真百夫长,才勉强堵住缺口。
傍晚时分,女真人的号角声终于响起,步兵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守军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贾琮清点了一下人数,北门守军阵亡过半,东门和西门也好不到哪里去。能战之兵,已经不足一万。
更糟糕的是药品。
“伯爷,”周广走过来,脸色铁青,“伤药快用完了。重伤的弟兄有一千多,轻伤的不计其数,可药库里只剩几十包金疮药了。”
贾琮沉默片刻。“粮食呢?”
“粮食还够吃半个月。可水……”周广顿了顿,“地窖里存的水,只够三天了。”
贾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躺在城墙上的伤兵。有人断了胳膊,有人被砍开了肚子,有人浑身被烧得焦黑。哀嚎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
韩烈蹲在一个重伤的士兵身边,那士兵的腹部被捅了一个洞,肠子都露了出来,血止不住地往外流。韩烈手忙脚乱地想给他包扎,可药粉撒上去,立刻被血冲开。
“将军……给我个痛快吧……”那士兵脸色惨白,声音微弱。
韩烈的手在发抖。
贾琮走过去,蹲下身,握住那士兵的手。
那士兵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伯爷……我娘……在天津……”
“我会照顾她。”贾琮一字一顿。
那士兵笑了,闭上眼睛,手缓缓垂落。
贾琮站起身,望着城墙上那些伤兵,又看了看城外那些还在冒烟的敌军大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转过身,朝守备府走去。
“传令,众将议事。”
守备府大堂里,烛火摇曳。贺世贤、周广、韩烈、陈大勇、郑老栓,一个个满身血污,疲惫不堪。
贾琮站在舆图前,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今日的仗,你们都看到了。女真人换了精锐打头阵,北门城墙被砸塌了一处,药品也快用完了。再这么守下去,撑不了几天。”
众人沉默。
“不过,”贾琮话锋一转,“我有个办法。”
众人抬起头。
“内奸。”贾琮一字一顿,“城中有内奸给水井下毒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咱们可以利用这个人,给莽失罗送一份大礼。”
贺世贤眼睛一亮:“你是说……诈降?”
贾琮点点头。“对。但不是现在。得先把戏做足。”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交给韩烈。“韩烈,放出消息,让这三个人都能获知。”
韩烈接过纸条,转身去了。
贾琮又看向周广。“周参将,你去清点全城的火药,有多少算多少,全部搬出来,咱们给女真人送份大礼!”
城外,女真大营,中军大帐。
莽失罗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今日攻城,又折损了两千多人,城还是没拿下。北门城墙虽然砸塌了一处,可被南人堵住了,功亏一篑。
“王爷,”一个亲兵掀帘进来,“亦拉铎贝勒求见。”
莽失罗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亦拉铎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叔父,侄儿有一计,可破前屯卫。”
莽失罗看着他。“说。”
“明日,派人在城下喊话,就说宁远援军已经放弃前屯卫,让他们投降。守军撑了这么多天,早就军心不稳了。听到这个消息,肯定有人会跑。咱们围三阙一,然后派兵伏杀,不仅能够破城,还能让南军出城自投罗网!”
莽失罗点点头,赞许的看向亦拉铎,“很不错,亦拉铎你经过中前所一战成熟多了,去准备吧。”
前屯卫,第四日。
天刚亮,城外就响起了喊话声。
几十个女真兵骑在马上,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