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向北。
又走了两日,前方终于出现了人烟。几个蒙古包散落在草场上,牛羊成群,炊烟袅袅。这是北狄人的一个小部落,青壮都被女真人征调走了,只剩下老弱妇孺。
贾琮策马上前,对陈大勇道:“带人去,把牛羊赶走,拿些干粮和水。别伤人。”
贾琮终究还是有些后世生命可贵的理念,想着尽量不要杀伤人命。
陈大勇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士兵们赶着几百头牛羊回来,还带了些干粮和奶制品。部落里的老弱妇孺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过来。
贾琮看了一眼那些惊恐的面孔,沉默片刻,对周墨道:“干粮、奶制品都带走,牛羊只杀带一百头带走,剩下的留给他们。”
陈大勇一愣。“伯爷,咱们不知道下一次再遇到部落要多久……”
“留下。”贾琮打断他,“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土匪的,更重要的是赶着牛羊怎么能走得快,万一女真人赶上来就难脱身了。”
陈大勇不再多说,转身去安排。
队伍在草场上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贾琮召集众将,摊开舆图。
“从这里往西,穿过北狄人的草场,就能到山西边境。这条路虽然远,可女真人不熟悉,很难追上来。”他指着舆图上的标记,“咱们一路走,一路补给。北狄人的青壮都被女真人抽走了,剩下的部落挡不住咱们。但记住,只拿够用的,不许滥杀无辜。”
陈大勇点头。“伯爷放心,弟兄们心里有数。”
队伍再次启程,一路向西。
北狄人的草场一望无际,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景色。白日里赶路,夜里找个背风的地方宿营。偶尔遇到小股北狄部落,就冲过去赶些牛羊,拿了补给就走,从不恋战。
可日子久了,问题也来了。
北狄部落的伤药几乎都被女真人征走支撑入侵大虞了,缺医少药之下伤兵有些扛不住了。前几日在黑石谷突围时受的伤,因为没有药品,很多都化脓了。有人发起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只能躺在马上被人扶着走。更有不少就这样埋骨在了大虞之外。
第十日,队伍终于走出了北狄人的草场。前方,大虞的群山遥遥在望。
“伯爷!你看!”周墨指着前方,声音发颤。
贾琮抬头,看见远处山脚下,一座关城矗立在暮色中。城头上,大虞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山西边关,到了。
队伍加快脚步,朝关城赶去。
城头上的守军远远看见这支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队伍,立刻戒备起来。
“站住!什么人?”守将高声喊道。
贾琮策马上前,从怀里掏出虎符令牌,高高举起。“宁前分守副将贾琮,奉旨出征,请求入关!”
守将一愣,连忙让人放下吊桥。
城门缓缓打开,贾琮率队入城。城里的守军看着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眼中满是震惊和敬佩。
“贾伯爷?是前屯卫大捷的贾伯爷?”
“他们这是从哪儿来?怎么弄成这样?”
消息很快传开,守军们纷纷围过来,有人端来热水,有人拿来干粮,有人帮忙搀扶伤兵。
守将匆匆赶来,单膝跪地。“末将山西陆源镇游击张勇,参见贾伯爷!末将已派人去通报总兵大人,伯爷先在城中歇息。”
贾琮扶起他。“张将军客气了。麻烦你安排一下,我的弟兄们需要养伤,需要粮食,需要药品。”
张勇连连点头。“伯爷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贾琮点点头,转身望向城外那片苍茫的草原,长长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他走进城楼,摊开纸笔,开始写捷报。
“臣贾琮奏:奉旨率五千精骑深入敌境,于黑石谷伏击女真粮队,焚毁粮草辎重无数,斩敌五百余级。归途虽遇锦州守军截击,然将士用命,拼死突围,转战千里,损折过半,终率部经山西而还。粮草既毁,女真三路大军必粮尽援绝,广宁、蓟镇之围,不日可解……”
写完之后,他交给罗淮。“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和宁远。”
罗淮接过,转身去了。
捷报传到宁远时,曹文诏正在总兵府里来回踱步。贾琮走了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派了几拨斥候去打探,一个都没回来。广宁和蓟镇还在告急,朝廷的催战文书一封接一封,他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总兵大人!捷报!贾伯爷的捷报!”
曹文诏一把抢过,展开细看。看完之后,他愣了很久,忽然老泪纵横。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把捷报拍在案上,“这小子,真把女真人的粮草给烧了!”
捷报送达京城时,朝堂上正在为广宁和蓟镇的告急吵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