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一放下,他就瘫软在座位上,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方才顺安苑里那两张扭曲的面孔还在他脑海里打转。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吗?那是两头要吃人的狼!
马车在青石板上辚辚滚动,王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了,不管了!只要曦华得宠,只要大明皇帝认他这个大舅哥,那两个畜生再怎么闹腾,也翻不出天去!
殿下,到了。
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车帘被掀开。
王禑连忙整理衣冠,弯腰下车,双脚刚踏实地,一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宫门,朱红漆金,高耸入云,左右延伸的宫墙仿佛没有尽头,在暮色中像是一条蛰伏的巨龙。
那门楼上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刺得人眼睛发花。
门前站着两排禁卫,身披铁甲,腰挎长刀,如同铁铸的雕像,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这就是大明皇宫?王禑声音发颤,双腿发软。
他自以为高丽王宫已是穷奢极欲,可跟眼前这庞然大物一比,他那王宫简直就是乡下土财主的院子!
旁边领路的太监姓李,是鸿胪寺派来专门伺候他的,见他那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心中鄙夷,脸上却堆着笑:殿下好眼力!不过您可别惊叹得太早,这还只是外朝的正门。咱还得走两刻钟,才能到武英殿呢。
两刻钟?!王禑倒吸一口凉气,这宫城……到底有多大?
李太监捋了捋拂尘,得意洋洋:嘿嘿,殿下有所不知,这还是当初太上皇(朱元璋)为了体恤民力,硬是把规模缩减了三倍不止!要不然,从宫门口走到宴会厅,那得足足走一个时辰!要是按原图纸修下来,您站在这儿,连皇爷的寝宫屋顶都望不着边儿呢!
缩减了三倍……还得走两刻钟?!
王禑腿一软,险些没跪下去。
这要是没缩减,那得有多大?这大明……这大明的国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地步?他那点小心思,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像是蚂蚁想绊倒大象!
殿下,请吧,皇爷等着呢。李太监伸手虚引。
王禑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挺直腰板,迈步往里走。
一进宫门,他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沿途全是披甲执锐的禁卫军,一个个目光如电,腰杆笔直,那肃杀的气场,那精良的甲胄,那擦得锃亮的刀鞘,看得王禑心惊肉跳。
他带来的那几个高丽随从,在这等军威面前,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跟鹌鹑似的。
这……这守卫的力量,便是倾我高丽全国之兵,也……也望尘莫及啊……王禑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敬畏。
李太监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殿宇。
王禑像个木偶似的跟着,眼睛都不够使了,看那雕梁画栋,看那琼楼玉宇,只觉得头晕目眩,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终于,武英殿到了。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显然已是高朋满座。
王禑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高丽国王王禑,觐见——!
唱名声中,王禑一声跪倒在地,行了最高规格的大礼,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外臣王禑,叩见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一道年轻而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王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这才看清龙椅之上坐着的朱雄英。
那是个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年,眉目英挺,不怒自威,正含笑看着他,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家亲戚。
而朱雄英身边,坐着一个华服女子。
王禑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顿时瞳孔一缩,心跳都漏了半拍——那是曦华?!
只见王曦华身着一袭大红织金牡丹纹宫装,头戴九翚四凤冠,发髻高挽,金步摇在烛光下轻轻颤动。
她本就是高丽王室出名的美人,如今经过大明宫廷的滋养,更是肌肤胜雪,眸若点漆,唇上一点朱红,妩媚得不可方物。
更慑人的是她那股子气态——微微扬着下巴,目光平静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哪还有半点当初在高丽王宫时,那个任他摆布、送去当质子的怯懦王妹的影子?
这分明是……分明是母仪天下的范儿!
王禑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差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他脸色行事的妹妹了,而是……而是他王禑如今需要仰望、需要巴结的存在!
王兄,别来无恙啊。王曦华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
王禑一个激灵,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