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烦躁,上前一步,半蹲在王禑身侧,伸手轻轻拍着父王的后背,声音放得极低:父王,您先缓口气,别气坏了身子。
王琙也凑了上来,不过他没拍背,而是迅速转身,轻手轻脚地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他又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道:父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倒是说啊!是不是大明皇帝不肯免除赔款?还是……还是姑姑她没帮您说话?
王禑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才稍稍散去。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配上那惨白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形如恶鬼。
他看了眼这两个儿子,张了张嘴,将武英殿上那丢尽了脸的一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周文亮突然发难,到户部账目被当众揭开,再到他用高丽百姓抵债的丑事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周文亮,简直是条疯狗!王禑说到最后,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怨毒,还有朱雄英,前一秒还称兄道弟,后一秒就冷眼旁观,让为父在满朝文武面前,像个乞丐一样跪地求饶!曦华……曦华她虽然帮我说了两句话,可那眼神……那眼神跟看条狗没什么分别!
周文亮简直是个畜生!那大明……王询听到父王被如此羞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下意识地就要破口大骂,可刚骂出半句,又紧紧闭上了嘴。
父王!小心隔墙有耳!王琙脸色惨白,手指都在发抖,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顺安苑!是大明的质子府!外面都是锦衣卫的耳目!如果这话被人听去,明天咱们三个就得被拉去菜市口砍头!
王禑被这一提醒,瞬间清醒过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强咽下那口恶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一般,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屋内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映在墙上,像三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过了许久,王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赔款免不掉,债务越滚越大,我还被困在这里当人质……难道……难道我真的要老死在这鬼地方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王询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琙,那双原本还算沉稳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了血丝,眼底的杀意正在疯狂滋生。
都是这个废物!都是这个只会耍阴招、只会告状的废物!如果不是他在顺安苑里处处跟自己作对,如果不是他之前在大明官员面前诋毁自己,自己早就回高丽了。
还有……如果回不去,如果一辈子被关在这里,那高丽的王位,岂不是要便宜了宗室旁支?他王询,难道要在这囚笼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座被别人坐上去?
不!绝不!
王询的眼神越来越冷,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之气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实质般朝王琙笼罩而去。
王琙正沉浸在恐惧中,忽然感觉浑身一寒,像是被毒蛇盯住一般。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王询那双赤红、充满杀意的眼睛!
那眼神……是要吃人!
王琙心脏狂跳,各种情绪瞬间叠加——恐惧、愤怒、不甘、绝望……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右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他这一年来为了防身,夜夜枕着睡觉的宝贝。
你……你想干什么?王琙声音发颤,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大哥起了杀心,那不如……不如先下手为强?拼一把!总比等死强!
两兄弟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可王禑……王禑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这两个儿子的异常。
他太累了,太怕了,太屈辱了。
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子都是那两百万两白银的巨债,都是朱雄英那冰冷的眼神,都是王曦华那鄙夷的目光。
为父……为父头疼欲裂……王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都没看两个儿子一眼,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向内室,你们……你们也早些歇着吧……明日……明日还要想对策……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王询和王琙同时收回了目光,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但两人心中那颗疯狂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王询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东厢房,重重摔上门。
王琙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神阴晴不定。
半晌,他也冷笑一声,喃喃道:想杀我?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吹灭蜡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翌日。
朱雄英刚下了朝,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正准备去后宫当勤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