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芜。
奴婢在。
去传潜龙卫指挥使王战,朕在御书房见他,悄悄的,别让人瞧见,尤其是……晋王府带来的人。朱雄英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陈芜眼皮一跳,知道皇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一溜烟消失在廊柱后。
朱雄英转身,龙袍翻飞,大步流星地往御书房而去。
刚才关切的温情面孔,此刻已化作掌控全局的漠然。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王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单膝跪地道:臣王战,叩见陛下。
起来。朱雄英坐在龙椅上,开门见山,晋王府的线人,可有密信回报?三叔的身体,到底是真快死了,还是在跟朕演戏?
王战起身,垂手而立,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精光:回陛下,潜龙卫在晋王府的暗线,一直有密信传回,从未间断。
朱雄英身子前倾,朕的三叔,身体到底怎么样?有没有立刻去世的风险?
王战脑海中迅速汇总着晋王府传来的情报,条理清晰地禀报:据潜龙卫地字三号和玄字七号最近一个月的密报综合来看,晋王殿下的身体,确实从陛下登基后就开始下滑。起初是失眠、烦躁,后来确实是酗酒、纵色,但……
他顿了顿,谨慎地选择措辞:但按照密探的描述,晋王殿下虽然精神萎靡、气血两虚,可上月十五还曾骑马出城射箭,上月廿二还在书房怒斥属官,中气十足。从医理上讲,不应在短短十日内就突然呕血、气若游丝,病危垂死。
这么说……朱雄英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如刀,症状对不上?
对不上。王战低头,密探回报,晋王府最近一月虽有大夫频繁出入,但开的都是安神养气的方子,并无治疗急症重病的迹象。
且晋王府内宅戒备突然森严,地字三号试图靠近寝殿探查,被暗卫挡了三次,说是……说是晋王需要静养,不见外客,连王妃都挡在门外。
连王妃都挡在门外?朱雄英忽然笑了,真病危了,不应该是妻儿榻前侍奉、哭天抢地吗?挡着不让见,是在怕谁看见?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悬挂的巨大寰宇舆图前,手指沿着长江一路北上,最终停在了北平的位置,又缓缓移向太原,眼神变得深邃而长远。
王战,你说……这是不是苦肉计?朱雄英转过身,盯着王战,语气带着强烈的怀疑,三叔知道斗不过朕,也惧怕朕的实力,不敢明目张胆地抗衡,就用这病危的法子,暗中筹谋,试探朕对他的态度?
王战头颅垂得更低:陛下圣明。臣不敢妄言。但密报确实显示,晋王世子朱济熺是昨夜才被晋王紧急召入书房,此前并不知晓父王病危。且晋王府的粮草调动、兵马演练,最近三日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比往常更频繁,只是做得隐蔽。另外,晋王府长史昨日秘密接触了太原府的巨贾,以晋王名义赊借了十万两白银,说是要购置药材和修建养病别院,可那银子,实际流向了城外的水师营。臣怀疑,晋王在暗中筹备舰船,但又不敢让陛下察觉,只好借养病之名遮掩。
好一个养病别院!朱雄英冷笑一声,病得快死了,还有心思暗中筹建水师?三叔这是告诉朕,他既能病死,也能复活出海,全看朕怎么选,是吧?
他在御书房内踱步,忽然,他在舆图前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太原与北平之间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王战,你说,朕将来定都何处?
王战一愣,随即答道:陛下曾言,有意迁都北平,以镇北疆。
正是!朱雄英猛地转身,手指重重戳在太原的位置上,朕要定都北平,这山西(太原)就是京畿重地,是朕的肘腋!此等咽喉要地,岂能交予藩王坐镇?三叔占着太原,朕将来迁都,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他眼中寒光闪烁,声音低沉却霸道:所以,这山西,朕是一定要收回直管的!三叔这苦肉计,来得正好!他既然想演,朕就陪他演到底!他不是想出海吗?不是怕输给燕王吗?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王战瞬间明白了朱雄英的深意:陛下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将计就计!朱雄英坐回龙椅,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既然三叔小心翼翼地演了这出病危的戏,想要博朕的同情,想要更好的出海条件,那朕就给足他价码!朕要让御医全力救治,让三叔起死回生,然后朕亲自下旨,许他晋王一脉出海,给他和燕王一样的船队,一样的火器,更肥沃的封地——条件就是,他得带着全家,离开太原,离开山西!
他越说越兴奋,猛地一拍御案:朕要告诉天下人,朕的三叔病危,朕不惜代价救他,还给了他最好的出路!他晋王一脉感恩戴德,主动就藩海外,为朕开拓疆土!这山西,不就顺理成章地回到朕手里了吗?
既全了叔侄情分,又收回了要地,还让三叔心甘情愿去给朕打前站,朱雄英哈哈大笑,一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