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呼啸,卷着沙砾拍打在牛皮帐壁上,发出的声响。
蓝玉的帅帐矗立在一片高坡之上,帐外是连绵不绝的明军营盘,篝火点点,如繁星坠地。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烤得人脸发烫。
蓝玉身披铁甲,外罩狐裘,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半块风干羊肉,正啃得满嘴流油。
下方分列着十余员大将,个个盔歪甲斜,脸上却都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与疲惫——这是连续数月分散奔袭留下的痕迹。
大帅,末将汇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末将所部三千骑,追击蒙古残部至斡难河上游,歼敌一千七百,俘获牛羊两万头,马匹五千!那些残部仅率十余骑北逃,不知所踪!”
蓝玉一拍案几,肉渣子溅了一桌,“还有呢?”
末将所部,追剿瓦剌残部至捕鱼儿海以北!另一员年轻的将领站出,脸上还带着刀疤,“歼敌两千三,俘获瓦剌贵族妇女八千人,牛羊马匹不计其数!那片草场,如今连只耗子都找不着了!”
“末将所部……”
“末将……”
一个接一个的将领出列,汇报着各自的战果。
数字一个比一个吓人,从歼敌数百到数千,从俘获牛羊数千到上万。这是蓝玉分散出击,撒网捕鱼战术的硕果。
几万大军化整为零,像无数把尖刀,插进漠北草原的每一个角落,把蒙古人最后的有生力量,生生剐了个干净!
蓝玉听着,咧嘴大笑:“好!好得很!老子就说嘛,这漠北虽大,但只要咱们像梳篦子一样,一寸寸地梳过去,哪还有他蒙古人躲藏的地儿?”
大帅神机妙算!众将齐声恭维,“若无大帅此策,咱们还在跟鞑子打游击呢!哪能有今日这般全歼?”
放屁!蓝玉笑骂一声,灌了口烈酒,“这是陛下的方略!陛下说了,不要俘虏,不要地盘,就要把蒙古人杀绝!老子只是照着办!你们要记住,这功劳,首功是陛下的,咱们跟着喝汤!”
“是!陛下圣明!大帅威武!”
恭维声中,一员老将犹豫着开口:“大帅,如今漠北残存实力已被咱们全面剿灭,连个像样的部落都找不着了。这仗……是不是该打完了?末将斗胆,询问大帅,咱们……是否该班师回朝了?”
班师?蓝玉放下酒囊,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皮帘,指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草原,冷声道:“班师回朝?咱们现在班师,等于把这么大一片草原,白白送给那些不知名的人!你们想想,咱们前脚走,后脚就会有别的部落,什么瓦剌余孽、什么鞑靼散部、甚至西伯利亚来的野人,他们就会像闻见血腥的狼一样扑过来,占据这片土地,繁衍生息!”
他猛地转身,盯着那老将:“到时候,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这里又会生出一堆新的蒙古部落,又会南下劫掠!咱们这次出征,死了那么多弟兄,费了那么多粮草,岂不是白忙活了?!”
那老将低下头:“末将……末将愚钝……”
不是你愚钝,是你没往长远看!蓝玉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陛下雄才伟略,岂会想不到这一层?咱们现在不能走,走了就是前功尽弃!这漠北,必须成为大明的土地,就算现在站不住,也要让它变成无人区,让那些胡人不敢靠近!”
那……大帅,咱们该怎么办?另一将领问道,“总不能一直在这草原上喝西北风吧?”
蓝玉嘿嘿一笑:“下一步,等陛下的旨意。陛下说要筑城,咱们就筑城;陛下说要移民,咱们就移民。在此之前——”
他大手一挥:“先把咱们收集到的那些财物,还有牛羊,分批运回大明!黄金白银、珠宝玉器,一样不许留,全给陛下送回去!这叫以战养战,也叫……孝敬陛下!”
“大帅英明!”
帐内气氛顿时又融洽起来,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如何押运财物,如何安排轮值。
蓝玉又啃起了羊肉,时不时插两句嘴,骂骂咧咧却又不失亲切。
就在这时——
“报——!!!”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紧接着,帐门被地一声撞开!
一个身着千户服饰的将领,满脸通红,双目圆睁,像是中了邪一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盒子,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以至于那盒子都在作响。
大……大帅……那千户喘着粗气,舌头像是打了结,兴奋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蓝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羊腿都掉在了案几上。
他打量着那千户,又看看那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盒子,调侃道:“嘿!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你这么失态的!怎么,抢了什么宝贝?是黄金万两,还是蒙古可汗的婆娘?至于让你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