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正跪在那片墙体前,左手撑地,右手探进裂缝。她的指尖沾着细碎的月尘,轻轻抚过那道纹路。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数羊毛毡上的针脚。她不是在看,是在“读”。哈萨克族的老匠人教过她,真正的结构不会藏在图纸里,而在材料的咬合方式中。她忽然停住,指尖一顿。
“这不对。”她低声说。
她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针,那是她平时用来模拟应力分布的道具,针尖缠着彩色丝线。她把丝线按不同角度嵌进纹路的缝隙,像在织一张微型网。针尾微微颤动,丝线绷紧。她闭上眼,靠手指感知张力变化。三秒后,她睁开眼,声音稳了些:“这不是装饰。”
林浩听见了,没动。他知道阿依古丽不会乱说话。她在工程队里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踩在点上。
王二麻子已经靠墙站了十分钟。他的左臂芯片还在发烫,刚才那轮反向脉冲让导航系统短暂过载。他低头看了眼接口状态,绿灯闪了一下,又灭。他活动了下手肘,走到阿依古丽身后,扫了一眼那片纹路。
“你要我扫?”他问。
阿依古丽点头:“贴基座,低频回波,避开主频段。别用标准模式,图腾会干扰。”
王二麻子没废话。他解开防护服左臂的扣带,露出植入芯片的接口。那是个扁平的金属块,表面有细微划痕,是去年一次月面巡逻时留下的。他把接口贴上图腾底部的凹槽,手动切换到地质测绘模式,调低发射功率。芯片开始工作,反馈信号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有东西在屏蔽。”他说,“但坐标出来了。”
林浩终于动了。他松开控制杆,钢笔从口袋滑出来,掉在操作台上,滚了半圈。他没去捡。他走过去,站在阿依古丽和王二麻子之间,低头看那堵墙。纹路更清晰了——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不是《山海经》里的插画,是实打实的刻痕,深浅一致,边缘光滑,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封印。
“饕餮。”他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王二麻子的芯片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读数:“高密度金属沉积区,坐标x-742,Y-309,Z-156。九条放射状通道,中心闭合腔体,形制……像炉子。”
林浩没接话。他在脑子里调数据。上一轮冲击前,系统记录到微量能量逆流,方向正是这个区域。不是输出,是输入。像有人往火里扔柴。
“它不是在攻击。”他说,“它在引燃。”
阿依古丽还在摸那道纹路。她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她抬头:“我感觉到了。它的‘呼吸’。”
“什么呼吸?”
“节奏。”她指着丝线,“每23秒一次,张力变化。不是攻击频率,是镇压容器的节律。就像……锅盖在顶,但它下面一直有火。”
林浩盯着她。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上一章他们发现的静默期——0.3秒的精准切断,就是蓄能间隙。现在看来,那不是它在准备攻击,是在从某个地方抽能量。
“熔炉。”他说,“饕餮镇守的熔炉。”
王二麻子皱眉:“你是说,我们打的不是敌人,是锁?”
“可能。”林浩的声音低下来,“我们之前以为图腾是源头,但它可能是封印。蚩尤意识不是主动攻击,是被逼出来的残流。每一次冲击,都是它试图冲破封锁。”
空气静了一瞬。
阿依古丽慢慢收回手,丝线从缝隙里滑出。她看着指尖沾的灰,忽然说:“我在毡房长大。小时候,冬天烧炉子,大人会在门口挂布帘。不是为了挡风,是为了防止火太大,把炉膛炸了。那布帘,就是‘镇’。”
林浩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回来,但点了点头。
王二麻子低头看芯片,数据还在跳。他关掉部分功能,减轻负荷。手臂有点麻,像是电流在皮下爬。他没管,把坐标投到随身终端上,拉出空间模型。九条通道呈放射状,指向中心腔体,像一把锁的齿纹。
“入口在哪?”他问。
“不知道。”林浩说,“但现在我们知道该找什么了。”
阿依古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月尘。她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共振感太强。她觉得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口活火山的壳。
“我再测一遍。”她说,“用更多针脚。这次我想试试,能不能分出内外两股流。”
她重新蹲下,从包里掏出第二根针,开始在纹路外围布置新的传感点。她的动作很稳,但呼吸变浅了。她知道,这种级别的能量结构,不是人力能破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