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沉默两秒,然后抬手:“全队保持输出,不追击,不松懈。等它露破绽。”
命令下达,所有人咬牙坚持。体力在快速消耗。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手指抽筋,但没人撤手。他们知道,这一刻的松动,可能就是全线崩溃的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雾继续模仿,动作越来越逼真。可它始终无法复现那0.3%的回升。每一次循环,都差那么一点点。
林浩盯着屏幕,心跳和十七秒节奏同步。他想起小时候看母亲修复壁画。那些褪色的线条,看似模糊一片,可在她眼里,每一笔都有来路。她说:“真东西,经得起放大。”
现在,他们在做的,就是一场放大的验证。
突然,黑雾收缩。
不是退却,而是蓄力。它的密度急剧增加,颜色转为墨黑,表面浮现出类似甲骨文的刻痕。这些符号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重组,像是某种语言的自我演化。
“它要换招了。”陈锋低声道。
林浩没应声。他已经调出预警模块,将第十七秒凹陷设为触发锚点。只要对方能量波动与此不符,系统会自动切断部分输出,避免被反向入侵。
三分钟后,攻击降临。
这一次,是全方位的精神压迫。不再是物理层面的撞击,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冲击。监控室里,两名操作员当场呕吐,另一人捂住耳朵惨叫。他们的神经接口承受不住高强度的信息轰炸。
“断开直连!”陈锋大喊,“改用手动输入!”
指令传开,队员们纷纷拔掉脑波线缆,改用物理按键维持输出。这种方式效率低,但更安全。林浩也摘下头戴式终端,改用键盘敲入关键参数。
光幕剧烈晃动,像被狂风吹打的帐篷。可它没倒。深蓝色的部分越来越亮,逐渐压制住赤红区域。饕餮的力量依旧狂暴,但在人类意志的引导下,它开始顺着预定轨道流动。
“它在适应。”林浩说,“我们也在。”
又过了五分钟,黑雾终于显露出疲态。它的模仿开始变形,第十七秒的凹陷变得不规则,回升曲线彻底消失。与此同时,真实复合波形稳定运行,每一轮循环都精准重现特征。
“机会。”陈锋眼神一凛,“压上去。”
“不。”林浩摇头,“稳住。它在诱我们出击。”
他说对了。下一秒,黑雾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细丝,试图钻入能量场缝隙。可这些细丝刚接触到光幕,就被那0.3%的回升波动反弹回去。系统已将真伪识别机制写入底层协议,自动过滤虚假信号。
“它输了第一局。”林浩轻声说。
没人欢呼。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拉锯战的开端。
黑雾缓缓退回远处,重新聚集成团。这一次,它安静了下来,不再进攻,也不再模仿。只是悬浮在那里,像在观察,又像在思考。
林浩看着屏幕上的复合波形。它依然稳定,但能耗速率比预计高出37%。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维持四小时。
“撑得住吗?”陈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撑,”林浩盯着那道微小凹陷,“是它什么时候会拿出真正的手段。”
陈锋没接话。他转身走向指挥位,打开战术背包,取出长城砖粉末撒在操作台边缘。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面临重大决策前都会这么做。粉末落在金属表面,形成一道不规则的线,像是某种防御阵型。
“全员轮替机制启动。”他下令,“每三十分钟换岗一次,保持输出连续性。”
命令执行下去。第一批队员开始缓慢撤离岗位,第二批接替。交接过程严格按规程进行,确保能量输出无断层。林浩没有离开主控台,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换人。
时间继续流逝。光幕静静推进,距目标区域还剩一百米。黑雾仍不动。整个熔炉核心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林浩低头看了眼手表。青铜色表盘上,父亲遗留的星图仪零件静静转动。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对峙。
不是战斗,也不是胜利,而是对峙。双方都在等,等对方犯错,等时机成熟,等某个看不见的开关被按下。
他抬头看向全景屏。黑雾中央,似乎有光点闪了一下。
极快,极微弱。
如果不是他刚好盯着那里,根本不会发现。
他放大画面,逐帧回放。在第十七秒整的那个瞬间,黑雾内部确实闪过一道蓝光——和复合波形里的回升曲线频率一致。
“它……学到了?”他喃喃。
陈锋走过来,看了一眼图像,脸色沉了下来。
“不可能这么快。”他说。
“但它确实出现了。”林浩指着屏幕,“同样的频率,同样的相位。这不是巧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觉。
如果蚩尤意识真的能学习,那接下来的一切都将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