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连续工作六小时,耳朵有些发胀。但她知道,这一步不能错。一旦干扰失败,敌人就会察觉节奏异常,进而怀疑整个模型的真实性。
而如果成功,它可能会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她走出实验室,通道灯光冷白,映得她脸色略显疲惫。但她脚步没停,直奔主控室。
林浩已经在环形训练区等他们。
这里原是用来做应急演练的模拟空间,一圈弧形屏幕围成闭环,能还原整个广寒宫的防御网络。此刻,所有队员都集结在此,每人面前一台便携终端,加载着刚刚发布的【反学习防御协议】。
“我们先回放一遍。”林浩站在中央,声音平稳,“看看它是怎么被骗的。”
大屏亮起,播放L-6节点那次虚假自检全过程。从信号释放,到L-5出现震荡,全程不到十秒。但每一帧都被拆解标注。
“注意这里。”他放大第三秒的画面,“它没有立刻响应,而是等了0.4秒。为什么?因为它在确认信号是否真实。这是我们唯一的破绽。”
有人举手:“那如果我们连假信号都做得更真呢?”
“不行。”林浩摇头,“太真了反而危险。它要是发现我们永远准时启动虚拟流程,照样能摸清规律。我们要的不是完美伪装,是让它猜不透。”
“就像打牌?”另一个队员问。
“对。”林浩说,“你手里有王炸,但不能一开始就亮。你得先诈它一次,再诈一次,等它信了,你再换牌路。”
全场安静了几秒。
“我们现在就是在教它认错牌。”他说,“教它相信某种节奏是铁律。等它依赖上了,我们就变。”
接下来是三轮无预警演练。
第一轮,系统随机触发一次“真实自检”,要求前哨组立即识别并启动虚拟流程,拦截组判断是否出现异常波动,应急组准备介入修正。结果,响应平均延迟0.8秒,三人操作不同步。
“太快了反而乱。”陈锋点评,“你们都想抢节奏,但节奏是我们自己定的,不用急。”
第二轮压缩间隔,目标控制在4秒内完成全流程。这次协调好了些,但前哨组误判了一次信号类型,导致虚拟节拍提前释放。
“这就是风险。”林浩说,“一旦我们自己先乱了,敌人还没动手,我们就输了。”
第三轮,所有人闭眼听指令。只靠语音提示和震动反馈操作。这一次,从识别到响应,全组完成于2.9秒内,误差不超过0.1秒。
“行了。”陈锋点头,“能跟上节奏就行。”
林浩看着终端上的汇总数据,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还不是实战。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蚩尤意识不会永远按同一个剧本走。它迟早会发现,某些“规律”开始失效。那时,它要么调整策略,要么彻底暴起。
但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最关键的时间。
他抬头看向主控室的大屏,上面显示着当前守卫阵列的状态:L-4至L-9节点已完成协议更新,虚拟自检程序待命,干扰信号接入倒计时剩余3分17秒。
一切就绪。
唐薇走进训练区,把一份纸质报告递给林浩。“干扰参数已锁定,随时可以激活。”
他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签字确认。
“你听得见它。”他忽然说,“你觉得它现在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它想什么。但我听得见它的节奏。它很稳,很耐心。每一次出手,都像在记笔记。”
“那我们就让它记错笔记。”
她说:“我已经开始了。第一波迷雾信号,十分钟前就悄悄放出去了。”
林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场对抗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攻防转换。他们不再只是工程师、安保员、地磁学家。他们是导演,是编剧,是心理战的操盘手。
他们要用人类最擅长的东西对付一个学习型意识——谎言、误导、不确定性。
陈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东翼所有岗位已完成部署。半手动模式稳定运行。我可以保证,下一波攻击来临时,没人会掉链子。”
林浩点头。
“我不是要他们不犯错。”他说,“我是要他们学会,在犯错的时候,还能让敌人以为那是对的。”
陈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松了些。
这时,一名技术员跑过来:“报告,L-8节点刚接收到底层反馈,虚拟节拍模拟成功,未引发任何异常响应。”
“好。”林浩说,“说明它还没察觉。”
他又看了一圈所有人,声音不高:“你们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前哨组组长举起手:“我们在演一场戏,观众是月壤深处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