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条条下去。没有多余的话,全是短句,像钉子一样砸进频道。
他知道,现在拼的不是技术,是意志。
这群人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肾上腺素早就耗尽,靠的是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撑。但他们还在操作台前坐着,手指还在键位上,眼睛还盯着屏幕。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松手,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会崩塌。
第三名队员出现幻觉。他站起来,想往外走,嘴里说着“我要回家”,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贴住他!”陈锋吼,“按住肩膀,让他听见我的声音!听着,你现在在月球,你是安全的,你是任务的一部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重复,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人抖得厉害,但慢慢停下脚步,被人扶回座位。
陈锋深吸一口气,战术背包打开,抓了一把长城砖粉末撒向空中。
粉末悬浮在低重力环境中,形成一层极薄的静电场。它不能阻挡意识冲击,但能轻微干扰异常脑波传导,像是给大脑加了层滤网。
效果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强。
“继续监控。”他说,“谁要是感觉自己快撑不住,立刻喊名字,我会派人替换。但在这之前,给我守住岗位。”
林浩那边依旧沉默。
他已经放弃了依赖系统标注的“异常区间”,转而用肉眼追踪波形中的微小起伏。每一秒,数据都在变,但他只看那些**没变**的部分。
突然,他停住了。
在一次剧烈震荡中,有一个毫秒级的间隙,L-6节点的底层频率出现了短暂归零。不是崩溃,不是中断,是**主动归零**。
就像呼吸暂停。
他放大那一段,反复播放三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模式:冲击波达到顶峰时,核心频率会强制清空0.12秒,然后重新加载。
这不合理。如果是无差别攻击,没必要刻意清空自己。
除非——那是它的重启机制。
除非,那个点,就是它唯一的本体所在。
他还没来得及记录坐标,第四波冲击来了。
这次更猛。
整个月壤层都在震动,控制室的灯开始频闪,像是接触不良。一台终端直接黑屏,另一台冒出焦味。
“L-5到L-8区间全部失联!”操作员喊,“相位同步率跌破90%!”
“强行接通!”林浩说,“启用物理线路直连,绕过无线中继。”
“可那样会暴露主控逻辑路径!”
“我知道。”林浩盯着屏幕,“但它现在顾不上偷学了。它只想赢这一波。我们就赌它没空设陷阱。”
电缆接通。数据流恢复,但带着强烈噪声。图像扭曲,文字错位,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
但至少,还能看。
陈锋那边传来消息:“掩体顶部出现结构性裂痕,预计支撑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撑住。”林浩说,“我快找到它了。”
“你最好快点。”陈锋的声音沙哑,“我们这边已经开始用手动打印机械臂堆月壤当临时墙了。”
林浩没回话。他正在处理刚才捕捉到的那个“静默点”。他调出月壤三维拓扑图,将那个时间戳对应的空间坐标标红。
结果显示:位置仍在L-6节点内部,深度约37米,靠近早期探测器埋设区。
但他不敢确定。太容易了。蚩尤意识不可能把自己的核心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除非,这是个诱饵。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辨壁画真伪:“假东西做得再像,细节总会露马脚。你看衣袖褶皱,真品是自然垂落,仿品总是对称得过分。”
他重新审视那个静默点。
果然有问题——它的“清零”节奏太规律了。每一次都是0.12秒,分毫不差。
真实的生命体征不会有这么精确的间隔。
这是伪造的。
蚩尤意识在假装虚弱,引他们去打一个假目标。
林浩冷笑一声,把标记取消。
他换了个思路:既然它在伪装静默,那就找**真正混乱**的地方。
他把所有数据反向处理,过滤掉规则波动,只保留随机噪点。
然后,他发现了异常。
在L-6东南侧边缘,有一小段频率始终无法被归类。它不像攻击波,也不像背景噪声,更像是一种……**残留振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拖拽后留下的划痕。
他放大那段波形,用钢笔在图纸上画出振幅变化曲线。
三下,三下,节奏稳定。
他发现,这段振动每隔1.7秒会出现一次微弱增强,像是心跳。
而且,它的相位与其他攻击波完全相反。
这意味着——它不在参与攻击,而是在*